两人正说着，旁边冲出一个锦衣姑娘，抬脚便狠狠踹在宋明珠手中的兔子灯上。灯笼摔在地上，烛火瞬间引燃了纸壳，不过片刻便烧成了一团灰烬。
雪竹与随行的婆子连忙上前，护在宋明珠身前。杜月娴又气又急，厉声喝道：“梁菲芳，你想干什么？”
梁菲芳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宋明珠，嘴角噙着浓浓的讥诮：“你就是永定侯府的庶女宋明珠？”
见宋明珠不语，她又嗤笑一声，“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一个庶女，也敢妄想攀上燕王殿下？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我若是你，早就跳护城河淹死了，省得丢这人。”
宋明珠闻言，抬眼看向杜月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羡慕的高门大户。她还未开口回怼，杜月娴已率先厉声道：“这门亲事是陛下亲赐，梁菲芳，你说这话，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吗？”
梁菲芳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杜月娴竟会搬出陛下压人，狠狠瞪了宋明珠一眼，不再多说，带着身后的丫头婆子悻悻扬长而去。
宋明珠望着她的背影，对杜月娴道：“看到了吗？还没嫁入高门，这些麻烦就找上门了。”
杜月娴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快去寻晴姐姐，有晏世子在，梁菲芳再放肆，也不敢造次。”
宋明珠和杜月娴找到宋雨晴，宋雨晴正与李昭华相遇，两人隔着几步远含笑见礼，语笑晏晏，瞧着亲如姐妹。江晏站在宋雨晴身侧，偶尔插一两句话，眉眼温和，气氛融洽得很。
宋明珠看得牙酸，凑到杜月娴耳边小声道：“李昭华心里明明不舒服，还得硬撑着场面与人虚与委蛇，这样活着，不累吗？”
杜月娴苦笑着点头：“我如今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可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生来便不为衣食烦忧，所求的，不就是这份体面，让旁人赞一句家世好、姻缘佳吗？更何况汝阳王府如今境况堪忧，若是再闹下去，能不能保住王府爵位还未可知。一段婚姻若是不能成为家族的助力，反倒拖了后腿，那后果，你自己意会便知。”
逛了大半晌，众人都觉累了，宋明珠与杜月娴便随着宋雨晴等人，一同登上了江晏包下的花船。宋明珠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注意，正合她意。她望着河面上漂来的一盏盏荷灯，随手捞起身侧的一盏，灯面上画着两个相拥的小人，一时竟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杜月娴瞥了一眼，顿时红了脸，捂住眼睛道：“快快扔了！这可不是能随便碰的。”
宋明珠依言将荷灯掷回水里，看着它慢慢沉底，烛火也随之熄灭，满心疑惑：“这到底是什么灯？”
“是女子求子的荷灯。”杜月娴红着脸低声解释。
宋明珠这才恍然大悟，转头望向花船大厅，里头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软语与笑语喧哗缠作一团，热闹得恍若另一重天地，与她此刻身处的僻静角落截然不同。方才一番慌乱举动，竟无一人察觉，她暗暗松了口气。
杜月娴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这会儿倒知道不好意思了？我告诉你，上元节河里漂的灯千万不能乱捡，里头不堪入目的东西多着呢。”
宋明珠轻轻点头，原以为河灯皆是祈福所用，心想着若是些寻常心愿，顺手帮衬一把也算积份善缘。没料到，头一回伸手便碰了这般尴尬玩意儿，求子之事，她可解决不了。。
宋明珠端起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液滑过舌尖，裹挟着淡淡的果香，不烈不呛，熨帖得很。她眉眼弯了弯，忍不住笑着朝杜月娴扬了扬杯子：“尝尝这个，味道极好，一点都不辣。”
杜月娴依言端起自己小几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刚触到舌尖，便觉辛辣呛喉，连忙皱着眉摇了摇头，放下酒杯：“不好喝，又烈又冲，也就应景抿一两杯罢了。你也少喝点，这酒虽看着温和，终究是酒，别喝醉了误事。”
宋明珠格外爱这果酒的滋味，清甜柔和，喝起来像平日里喝的果子露，半点没有烈酒的霸道。她笑着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停，一口接一口地浅酌，没一会儿，那一小壶果酒便见了底。酒意渐渐上了头，晕乎乎的暖意漫遍全身，脑袋也开始微微发沉。
雪竹在一旁瞧着，连忙取来一旁叠放的大红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又拢了拢领口，轻声劝道：“姑娘，瞧您都有些乏了，要不先去船舱里头歇一会儿？等缓过劲来，再出来赏灯也不迟。”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
河面上灯影流动，一盏盏荷灯、走马灯随波逐流，光影绰绰，映得满河璀璨，与岸边的灯火交相辉映，热闹非凡。
可这份上元节的喧嚣与欢喜，都是别人的，于她而言，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摸不着，也融不进去。心底莫名漫上一丝淡淡的孤寂，混着几分酒意，轻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宋明珠醉意沉沉，意识昏蒙间，听见岸边传来女子惊呼：“那边那艘画舫好生华丽！里头的花灯更是精巧，尤其那盏梅花琉璃灯，好看，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