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宋明珠便回了卧房。大过年的,实在懒得伏案抄写经书,索性随手翻出本话本子,打发时间。
这些话本子都是杜月娴偷偷送来的,清一色的才子佳人戏码。
宋明珠平日里无聊时,便会偷偷翻几页,只是这些故事套路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世家千金偶遇穷书生,一见倾心、私定终身,她往往翻一页,便猜到了结局。
宋明珠翻着看了两眼,仍在小几上,对着正收拾床铺的若兰说道:“这些话本子的作者,怕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没吃明白。”
若兰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一脸不解地问道:“姑娘,两情相悦难道不好吗?话本子不写成这样没人看?”
宋明珠闻言,忍不住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两情相悦自然好,可那也得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门当户对的前提下才行。不然啊,到头来,多半是一场自寻烦恼的扶贫罢了。”
话音刚落,她便想起了宋修远与丽姨娘。二人也算门当户对,家境殷实,可到头来,终究也没换来两情相悦的结局。看来这世间的情分,终究是要先有足够的底气与权势,才有资格谈的。
思绪飘到空间里那口停放的棺木上,宋明珠没了再翻话本子的兴致,随手将话本子搁在桌上,起身洗漱妥当,便躺到了床上。
若兰细心地拉上床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宋明珠躺在床上,屏气静候了片刻,听着屋外再无半点动静,确认雪竹她们都已歇息,才心念一动,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艳阳高照,暖意融融,可那口单薄的棺木,却突兀地摆在绿油油的菜畦边,与周遭鲜嫩的瓜果蔬菜格格不入,连带着周遭的生机,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宋明珠望着那口棺木,白日里在义庄强压下的惧意,此刻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即便此刻是青天白日,她看着这孤零零的棺木,心底还是免不了发怵。
她不敢上前开棺,又怕棺木在烈日下暴晒,委屈了丽姨娘,索性在茅草屋墙角找了把锄头,走到苹果果树下,慢悠悠地挖起坑来。
锄头起落间,她对着那口棺木,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解释:
“丽姨娘,我真不是故意占了你闺女身子的,我也是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还替你家姑娘挨了板子,说起来,我也没辙。”
“你遗书上写的愿望,我都记着呢,想葬入陆家祖坟,可这事我真做不了主,只能先委屈你几日。”
“这空间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个像样的祠堂,只能先把你埋在这苹果树下,委屈你了。你放心,这地里的土都是灵泉水浇过的,保准不潮,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说到现代熬夜加班、啃冷面包的辛苦,一说便是半晌,手里的锄头也没停,坑也渐渐挖得够深了。待她伸手,想将棺木挪进坑里时,才发觉棺木虽薄,却异常沉重,累得她气喘吁吁。
宋明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暗自嘀咕,她真是没事找事,要是能让土自己盖过棺材就好了,省得我再费力气。
念头刚落,便见棺材旁边的泥土,竟真的缓缓涌动起来,一点点将棺木覆盖,不多时,便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恰好将棺木埋得严严实实。
宋明珠愣了愣,气消了大半,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这空间也太懂事了,还有多少功能是她不知道的?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菜地,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顶着烈日、累死累活地翻地、种菜,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满心都是无奈。
她瘫坐在土堆旁的草地上,被自己蠢得气笑了。缓了片刻,她心念一动,想着空间里的玉茶壶,壶里有灵泉水,想法刚落,一只温润的玉茶壶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壶里还盛着满满一壶清甜的灵泉水。
宋明珠心里一阵欢喜,又忍不住暗骂自己笨,怎么不早点试试。
她对着壶嘴,大口灌了几口灵泉水,浑身的疲惫与乏劲,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宋明珠站起身,望着隆起的新土,鼻尖忽然一阵发酸,眼眶也泛起了潮热。
许是原主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又或许是她自己触景生情,眼泪竟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现代的母亲,母亲去世后,也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坟包,孤零零地立在山头。
宋明珠蹲下身,轻轻拂去土堆上的几根杂草,对着土堆,声音轻柔而郑重,带着几分哽咽:“明紫汐,安息吧。”
第二日天刚亮,宋明珠起身梳洗,用过简单的早膳后,依旧按着侯府规矩,往松鹤堂去请安。
掀帘而入时,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神色安详。宋明珠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屈膝福身:“孙女儿给祖母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