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随手翻了几页,满纸繁体字看得眼睛酸涩。
这些饰品头面不过是给她充门面的,若是真有心,早便备下了,岂会等她回府了,才当着她的面抬进来。
她将册子递回给刘嬷嬷,淡声道:“嬷嬷,这册子便交给管库房的人吧,我这里留个正本就行,往后也好对账。”
刘嬷嬷闻言看了宋明珠一眼,点了点头,当即唤过豌豆,将册子递到她手里:“往后这册子,便由你保管。”
见豌豆收好册子,刘嬷嬷便先退了出去。宋明珠百无聊赖地坐着,瞧着屋里四人各司其职,也没了睡意,见豌豆正擦着梳妆台,便随口问:“豌豆,你以前在何处当差?”
“回姑娘,”豌豆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奴婢以前在前院……”
话说到一半,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没了下文,抬眼瞧了瞧屋里其余三人,便垂着头不再言语,弄得宋明珠一头雾水。
正纳闷间,刘嬷嬷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轻咳一声打断了话头。
门外两个婆子抬着两个樟木箱进来,刘嬷嬷示意婆子将箱子放在墙角,才对宋明珠道:“这是老夫人赏的四季衣裳,姑娘明日去松鹤堂请安,可不能失了侯府的体面。老夫人喜欢小姑娘穿的鲜亮的衣服,喜庆”
说罢便要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瞥了眼宋明珠,又看了眼正在铺床的茉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这才抬脚离去。
经了方才的事,宋明珠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依旧斜倚在贵妃榻上,瞧着四人忙碌。
不多时,青梅端着铜盆走近,发间的绒花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飘来,柔声问:“姑娘,水备好了,可要洗漱?”
宋明珠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忽听“哎哟”一声,青梅一个趔趄,铜盆径直撞在茉莉膝弯上,温水泼了一地,两人的裙角都沾了湿痕。
青梅站起身,也不管地上的水盆和皂角,跺着脚骂道:“你瞎了眼啊!这是老夫人赏的裙子,你赔得起吗?”
茉莉冷着脸回嘴,指尖捏着湿了半截的裙角,顺脚还踢了下地上的水盆,怒道:“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倒怪起别人来,耍什么威风!”
两人当即吵作一团,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在屋里回响,什么“出门踩狗屎”“下辈子投猪胎”的话,全冒了出来。宋明珠靠在贵妃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没一会儿,刘嬷嬷便闻声掀帘进来,先对着宋明珠福了福身,才转头看向垂头不语的青梅、茉莉,以及一旁不知所措的豌豆、石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越发没规矩了!在姑娘院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也没当着宋明珠的面训斥,又福了一礼道:“姑娘莫怪,这两个小蹄子不懂事,老奴带出去好好管教,绝不扰了姑娘歇息。”
说罢又吩咐石榴,“重新准备洗漱用品,伺候姑娘安歇,剩下的活,明日再归整。”
“是,嬷嬷。”石榴福身应下,看着刘嬷嬷领着青梅、茉莉出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豌豆收拾好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也福了福身:“小姐,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洗澡水。”
宋明珠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石榴身上,淡声问:“你以前在哪里当差?”
石榴绞着手里的锦帕,脸上堆着笑,嘴角的美人痣随笑意轻轻颤动:“回小姐,奴婢和青梅、豌豆、茉莉都是一起的,至于从前在哪里当差,老夫人有吩咐,不允许奴婢们向外道的。”
她说得乖巧,眼底却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快得让人抓不住。
翌日清晨,宋明珠只带了豌豆和石榴二人,往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刚踏入松鹤堂院门,便见香气在院中忙活洒扫。香气瞧见她,忙要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行礼,宋明珠却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
石榴已寻了老夫人院里的人通传,不多时,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便笑着迎了上来,眉眼活络:“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快里边请,老夫人今早起来还念叨着您呢。”
宋明珠又瞥了一眼院角低头扫院的香气,才跟着这名叫秋彤的丫头往内屋走,留了豌豆和石榴在廊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