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从銮驾上走下来，目光扫过府门前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台阶上并排躺着五个人，有太白金星，有赤脚大仙，有月老，还有那个自己躺下的童子。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天蓬，这是怎么回事？”
天蓬的脑子飞速运转：“回娘娘，他们……他们喝多了。”
“喝多了？”王母娘娘的目光落在霓裳身上，又看了看天蓬，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那这位仙子是？”
霓裳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滴落在青玉石板上，一滴一滴，像绽开的小红花。她低着头，不敢看王母娘娘，肩膀微微发颤。
天蓬赶紧道：“娘娘，此事说来话长。这位仙子从凡间而来，被一支凡人射出的弑神箭追杀，臣出手将她救下。她初来天庭，无处安身，臣斗胆恳请娘娘收留她，给她一个仙籍，让她留在天庭。”
王母娘娘看着霓裳，目光在她身上的白衣和散乱的青丝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天蓬脸上那藏不住的紧张。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极淡。
“从凡间来，被弑神箭追杀？”王母娘娘走到霓裳面前，声音缓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霓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仙……霓裳。”
“抬起头来。”
霓裳缓缓抬头。她的脸上沾了灰，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膝盖上的血已经把白裙染红了一片。但她那张脸，即便是这样狼狈，也依然清丽得惊人。王母娘娘端详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模样倒是齐整。”她转身对天蓬道，“天蓬元帅既然为天庭立下诸多功劳，这个面子，本宫给了。从今日起，霓裳入天庭仙籍，归广寒宫管辖。”
天蓬大喜，重重叩首：“谢娘娘恩典！”
王母娘娘摆了摆手，转身准备回銮驾。她的目光又扫过台阶上那五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天蓬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警告，天蓬没敢细看，只是低着头。
“天蓬。”王母娘娘忽然开口。
“臣在。”
“你府上这些人，若是喝多了，就让他们好好歇着。若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顿了顿，“天庭有天条，你当知晓。”
天蓬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臣明白。”
王母娘娘的銮驾缓缓离去，九色光芒渐渐消失在南天门的云雾中。天蓬跪在地上，直到銮驾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站起来。他长出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欢喜——成了。这次真的成了。霓裳留在天庭了，是他救的，是他求的情。她方才对他笑了，她念了他的名字，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他。
他转过身，走向霓裳，想亲自把她扶起来，想好好跟她说几句话，想问问她的伤疼不疼。他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得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次正式跟她说话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温柔一点，还是风趣一点。
“霓裳，你——”
“哎哟……”
台阶上传来一声呻吟。太白金星捂着后颈，慢慢坐起来，白胡子乱糟糟的，帽子歪在一边。他眨巴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见了天蓬。
“天蓬？老夫怎么躺地上了？老夫记得刚才……”
紧接着，赤脚大仙也醒了，他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地上：“谁打的老夫？！老夫脖子怎么这么疼？！”
月老第三个醒。他没喊疼，只是坐起来，揉了揉后颈，沉默地看了天蓬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天蓬觉得后脊梁发凉。
那个自己躺下的童子也坐了起来，缩在月老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天蓬。天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霓裳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侧脸对着天蓬，看不出表情。但天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天蓬。”太白金星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老夫的后颈，是不是你劈的？”
赤脚大仙也站了起来，大脚丫子在地上跺了两下：“老夫的下巴！老夫的下巴被人打了！天蓬，是不是你？”
月老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看着天蓬，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老夫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被人打晕。”
天蓬张了张嘴：“我……我可以解释。”
“去凌霄殿解释吧。”太白金星把歪掉的帽子扶正，面无表情地说。
凌霄殿上，玉帝端坐于九龙金座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两侧站着各路仙官，文东武西，济济一堂。殿中央跪着天蓬，身后站着太白金星、赤脚大仙、月老，三个人后颈上都贴着一块膏药，在庄严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扎眼。那个抱红绳的童子站在殿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玉帝听完了太白金星的陈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天蓬，”玉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你为何无故殴打三位仙友？”
天蓬伏在地上，脑门贴着冰凉的殿砖，心里飞速转着。他不能说真话，他不能说他用月光宝盒穿越时空想抢在吴刚前面救霓裳，他不能说他为了一个“情”字把三位仙友全敲晕了。这些话要是说出来，别说五十大板，五百大板都打不住。
“臣……臣练功走火入魔，一时失控，请陛下恕罪。”
玉帝没有立刻说话。殿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天河的流水声。
“走火入魔？”玉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走火入魔能精准地把三位仙友全部敲晕，还把人整整齐齐摆在台阶上？”
天蓬的汗顺着额角滴在殿砖上。
“臣……臣虽然走火入魔，但还残存一丝理智，怕他们躺在地上着凉，所以……”
“够了。”玉帝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怒意，“天蓬，你身为天河元帅，无故袭击仙友，目无法纪，嚣张跋扈。朕若是不罚你，天庭威严何在？”
殿上众仙面面相觑。太白金星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赤脚大仙攥着拳头，急得直搓脚丫子。月老拄着拐杖，目光落在天蓬的背上，缓缓叹了口气。
“陛下。”玉帝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王母娘娘从侧座起身，走到玉帝身旁，轻声说了几句话。她的声音很轻，殿上众仙听不清楚，只看见玉帝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最后点了点头。
玉帝重新看向天蓬：“念你初犯，又曾为天庭立下战功，朕从轻发落。拖下去，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陛下英明！”天蓬重重叩首，声音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喜意。
殿上众仙都愣了。被打了五十大板还喊“英明”？这人是不是被打傻了？
天蓬跪在殿中央，脑门抵着冰凉的殿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弯。五十大板。值了。霓裳留在天庭了。是他救的。她对他笑了。她念了他的名字。她眼睛里终于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