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停住了。有坐在板凳上的没下来，有拉着绳的松了手，绳头掉在冰上。喊过的那几个把嘴闭上了。
一个也没往前去。
咔声过去，冰面上什么也没多。还是白亮亮的一片，还是那些划开的印子。离他近的两个孩子往后蹭，蹭了两步就停住，谁也没敢快跑。
岸上那帮也不出声，一个个伸着脖子往河心看。有人把手里的绳缠在腕子上，缠了两圈。
河面上静下来。风还在吹，吹得人脸上发紧。
小宋慢慢回头。他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岸。他的脸白了一层，鼻子底下的气一出一进，看得清清楚楚。
冰没有裂。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架着的胳膊放下来。
大宋从岸上下去。她走得不快，走到河边蹲下去，捡了两根秫秸。
秫秸是地里剩下的，干透了，一掰就断。她把两根都掰齐了头，拿着往冰上来。
冰上滑，她走得稳，一步一步的，没扶人也没让人扶。她没看小宋，也没看岸上。
走到离岸三竿的地方，她停住，用秫秸在冰上划了一道。
白印子细细的一条，从这头划到那头。划到一半秫秸折了，她直起腰换了一根，接着划完。
划完她退开两步看了看。线中间有两处划得虚，她又蹲下去，把虚的地方补实了。
她把秫秸立在那道线旁边。
大宋说，线在这边，玩。
孩子们都看着那道线。大宋上了岸。
小宋蹭回来了。他两步一滑，滑到线跟前，低头看了看那道印子，又抬头看了看大宋。
他把袄袖子抹了一把脸。
抹完，他转个身，往线里头滑去了。
别的孩子也跟回来了。线这边地方小，人挤在一处，滑不开就拐着弯滑。
小宋在线里头滑，滑到线跟前就拐弯。拐了两回，他就不看线了。
有胆大的滑到线跟前，脚停在印子上。停一下，又退回来。
线在那儿，谁也不去踩它。
笑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
河湾另一头有大人在凿冰。
镐头起起落落，砸开一个口子，底下是黑的水。捞上来的鱼在冰上蹦，蹦了几下就不动了。
鱼进了筐。他们回身拿草帘子把口子盖上，怕夜里再冻上。
日头斜下去的时候，冰面上黄了一层。
各家开始喊孩子。喊的是名字，一声一声的。
有的孩子听见了，应一声，还是不走。
喊到后来，有的家派了小的来接。小的站在岸上喊哥喊姐，喊完自己也在边上滑起来。
喊声一阵一阵的，不急。大人们知道，喊到第三遍孩子们才动。
有的孩子被领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
大人们也不下来拽。
日头往山后头沉，冰面上还亮着。屋顶上冒起烟来，一缕一缕的。
冰面上，笑声传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