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和许显纯，一文一武，唱的是同一出戏，就是打击福王的气焰。
福王是亲王，亲王自然动不了的，但亲王身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证据？河南府、河南按察使司，关于福王爪牙罪行的卷宗堆积如山。李邦华按图索骥，将福王府为非作歹的内侍、王府官一一拿下，下狱、审讯、题参——走的是朝廷法度，办的是铁案。
许显纯那边，手段就粗暴得多了。他的目标很明确：王府仪卫司。
仪卫司名义上是王府护卫，可说到底，那些人都是锦衣卫的军籍。按制，他们本该是朝廷安插在王府的耳目，一旦藩王若有异动，须即刻奏报。可福王府的仪卫司，早就成了福王的私人爪牙。
既是锦衣卫的人，那就归南镇抚司管。许显纯不跟你讲道理。拿人、拷掠、逼供，南镇抚司办自己人，有的是手段。锦衣卫的人不怕诏狱，那是关外人的；他们怕的是南司，那是关自己人的。
朱常洵坐不住了。他派人给许显纯带话，让他罢手。
许显纯的回话客气得很，但客气得让人牙疼：“好叫殿下得知，下官乃是奉命执行本卫家法。他们虽是王府仪卫司官，却是本卫军旗。南司执行家法，与殿下无碍。”
一句“与殿下无碍”，把朱常洵的话全堵了回去。
朱常洵知道，许显纯、李世忠都是从慈庆宫出来的，铁了心要收拾他，收买不了，也吓唬不住。
他把目光转向了李邦华。这个御史跟太子关系不深，听说还是个清官，大明现在的清官，就和青楼的清倌人一样，总该有价码吧？
朱常洵让人备了一份厚厚的礼单，亲自把李邦华请了来。
“李御史，”朱常洵挤出几分笑脸，“孤确实不知下面人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孤也是愧悔交加啊。”
李邦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殿下只要能够安分在洛阳，保全富贵，还是容易的。”
话很平淡，但意思很重，朝廷为什么要敲打你，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朱常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他示意身边人递上礼单，语气殷勤：“李御史是南皋先生（邹元标）高徒，孤别无长物，些许土产，聊表心意。”
李邦华看都没看那份礼单。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殿下这是何意？下官司职风宪，岂可妄受人财？殿下身为藩王，富贵已极，复有何求哉？”
他直视着朱常洵的眼睛。
“臣非殿下之臣，殿下非臣之君——何以受殿下之财物？于臣为不忠，于殿下为不轨！”
殿中一片死寂。
朱常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邦华却没有就此打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向朱常洵行了一礼，才说道：“殿下，下官来之时，太子殿下让下官给殿下带句话。”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朱常洵的心上：
“洛阳风水不好。善自珍重，谨守本分，不要重蹈伊王故事。父皇和殿下到时候虽欲包庇，奈国法何？”
话说完，李邦华再次行礼。
“臣的话已经说完了。还望殿下好生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