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脚下越走越窄。
蛮蛮抬头看天,天色暗得快,乌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味道。
小虎跟在后头,脚步有些慢了。
“妹妹,还有多远?”
“快了。”
蛮蛮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
前头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长满了荒草,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开阔地尽头立着一块巨石,石头有两人高,表面坑坑洼洼。
阿金在前头停下,回头看蛮蛮。
蛮蛮走到巨石边,蹲下来,从竹篓里摸出那个装翠羽虫的竹筒。拧开筒塞,翠羽虫扑棱着翅膀飞出来,朝巨石后头飞去。
“有人。”
小虎把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盯着巨石后头。
巨石后头传出脚步声,很轻,踩在草上几乎没声音。
一个人影从石头后头走出来。
是个姑娘。
二十岁左右,穿着打满补丁的黑布衣裳,外头套了件灰扑扑的坎肩。头发用麻绳扎在脑后,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眼睛很亮,可眼底下挂着两圈青黑。
她盯着蛮蛮,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就是姜蛮蛮?”
“我是。”
蛮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阿岚?”
姑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虎身上,又看了看阿金。
“就你们?”
“就我们。”
阿岚盯着蛮蛮看了半天,脸上的戒备散了些。她转过身,往山坳那边走。
“跟我来。”
四人一豹顺着山坳往里走。山坳两边全是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把天遮得严实。脚下的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阿岚伸手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进来。”
蛮蛮跟着钻进去。里头是个小洞厅,只有四五丈见方。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几个布袋,袋口敞着,露出干粮和药材。
阿岚在洞里转了一圈,在兽皮上坐下。她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拧开筒塞,倒出一只翠羽虫。
虫在她掌心转了两圈,又飞回筒里。
“你带了多少蛊?”
蛮蛮也在兽皮上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
“十三种。”
阿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三种?”
“嗯。”
蛮蛮从竹篓里掏出那些竹筒,一个一个摆在地上。
“金丝蛰蜈蛊、银针蝶蛊、翠羽虫蛊、稻花蛙蛊、花蛛蛊、暖玉蛩蛊、净水虿蛊、岩蜜蚁蛊、夜引蛾蛊、药蕊蜂蛊、古城蝉蛊、月光螺蛊。”
她顿了顿,又接上。
“还有墨蚕灵蛊和地龙蛊留在寨里坐镇。”
阿岚盯着那些竹筒,半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你才六岁?”
“嗯。”
“六岁驯了十三种蛊?”
“十五种。”
蛮蛮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还有两种留在寨里。”
阿岚的喉结动了动。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只翠羽虫,半天没说话。
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阿岚才开口。
“我守了十年,才驯了七种。”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