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虫在竹筒里震得很厉害。
蛮蛮从被窝里坐起来,手探进棉袄内袋,把装翠羽虫的竹筒掏出来。筒身烫得硌手,拧开筒塞,翠羽虫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在油灯前转了两圈,又落回她掌心。
虫翅上的纹路在发光。
很暗的光,但能看清是红色的。
蛮蛮的喉咙发紧。
红色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闭上眼,心念沉进识海。
星图铺展开来。三十颗星子各自闪烁,南偏西那颗红光亮得刺眼。
阿岚的字落进识海,一个接一个,像水底冒出的气泡。
“丫头。”
“我在。”
“他们扎营了。”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紧。
“扎在哪儿?”
“山脚东侧,距离圃心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三百米。
蛮蛮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扎了多久?”
“七天。”
阿岚的字顿了顿,又接上。
“白天他们拿着仪器在山脚转,测水脉走向。晚上架起更精密的设备,往地底探。”
蛮蛮的后颈发麻。
“探到什么没有?”
“不知道。但他们每天测的位置都在往圃心方向移。昨天测到的点,距离圃心只有一百米。”
一百米。
蛮蛮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我在山顶用望远镜看着,他们插旗的位置,跟圃心边缘的距离我量过。”
识海里安静了几秒。
蛮蛮又问。
“他们有地图?”
“有。”
阿岚的字落得很重。
“左撇子那个人,每次测完都要掏出一张很旧的纸看。纸是羊皮的,边角都磨烂了。他看完就收进怀里,从不给另外两个人看。”
羊皮地图。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那张图,你看清楚没有?”
“没有。距离太远,我只能看见他掏出来又收回去。”
蛮蛮在识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又问。
“他们带了几个人?”
“三个。左撇子,一个年轻的瘦高个儿,还有一个胖子。”
“武器呢?”
“瘦高个儿腰上挂着砍刀,胖子背了把猎枪。左撇子腰间也鼓鼓的,应该也带了家伙。”
蛮蛮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三个人,有武器,有精密仪器,还有一张精准得可怕的古地图。
更要紧的是,他们已经摸到距离圃心一百米的位置。
阿岚守了十年,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她在识海里又问。
“你能拖住他们多久?”
“拖不了多久了。”
阿岚的字带着疲惫。
“我这七天每晚都得盯着,白天还要去他们营地周围布陷阱。前天晚上他们差点发现我,瘦高个儿追了我半座山。”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得更紧。
“你受伤了?”
“没有。跑得快。”
阿岚顿了顿,又接上。
“但再这么下去,我怕守不住。”
守不住。
三个字,砸在识海底部,激起一圈圈涟漪。
蛮蛮睁开眼,盯着窗外。天还没亮,远处传来鸡鸣声,拖得很长。
她闭上眼,心念又沉进识海。
“阿岚,你能再撑三天吗?”
“三天?”
“对。三天后我动身去找你。”
识海里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岚的字才落下来。
“你一个人来?”
“带小虎。”
“就你们俩?”
“够了。”
蛮蛮的字落得很稳。
“我这半年新驯了三种蛊。古城蝉能探三里,药蕊蜂能验毒,还有一种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阿岚没马上接话。
过了半晌,她的字又浮现出来。
“丫头,你确定三天能到?”
“能。”
“路上小心。”
“你也是。这三天你别跟他们硬碰,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撤。”
“我晓得。”
星图渐渐合上,红光暗下去。
蛮蛮睁开眼,翠羽虫还趴在她掌心。虫翅上的红光已经褪了,又变成平时那种淡绿色。
她把虫收回竹筒,拧紧筒塞,揣回怀里。
里屋传来翻身的声音。小虎醒了。
“妹妹,你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