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盯着信封上那行字,喉咙发紧。
这字迹,她两小时前刚见过——雅韵阁后堂那张方桌上,庄韵秋倒茶时,桌角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记着三个古董商的名字,字迹跟眼前这封信一模一样。
她撕开封口。
动作很轻,指尖摁住信封边缘,一点点把浆糊粘合处揭开。里头只有半张纸,从整张信纸上裁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纸上一行字。
“小妹妹,你外婆的蛾纹,和云南那个寨子的蛾纹,是同一脉吗?”
蛮蛮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她把纸凑到床头的灯泡下,对着光看。纸张是普通的信纸,没有暗纹,没有夹层。墨迹渗进纸里,笔画压得很重,像是写字的人心里憋着话。
她的目光落回信封。
封口处粘着一根极细的线,银灰色,头发丝粗细。线头从浆糊底下探出来半分,贴在封口边缘。
蛮蛮用指甲挑起那根线。
线很韧,她捏着线头往外拉,整根线从封口里抽出来。线长三寸,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旧了很多年的丝绸。
她把线放在掌心。
心念顺着内引短刃探过去。
蛊息扫过那根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线上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蛊虫残留的痕迹,只是一根普通的线。
可这根线的颜色和质地——
蛮蛮的手指停住。
她见过这种线。
外婆给她的墨蚕丝是乌青色的,韧得扯不断,火烧不着,泡在水里三天三夜也不烂。那是蛊圃里的墨蚕吐出来的丝,寨里人拿来缝补最金贵的衣裳。
眼前这根银灰色的线,质地跟墨蚕丝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褪了。
像是经年累月风吹日晒,乌青色褪成了银灰。
蛮蛮把线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看。线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一圈一圈绕着,跟墨蚕吐丝时留下的痕迹一样。
她从竹篓夹层摸出外婆给的那卷墨蚕丝。
两根线放在一起。
乌青色和银灰色。
粗细一样,纹路一样,韧度也一样。
蛮蛮把银灰色的线放进空竹筒里,拧紧筒塞。
庄韵秋手里有一根几十年的老墨蚕丝。
这种丝只有蛊圃里的墨蚕才能吐出来。普通的蚕吐不出这么韧的丝,更吐不出这种纹路。墨蚕要喝蛊圃泉眼的水,吃蛊圃特有的桑叶,才能吐出这种丝。
寨子里的墨蚕是外婆从蛊圃边缘引出来的,养了三十年,每年只吐半斤丝。
庄韵秋手里这根,起码有三十年以上的年头。
蛮蛮坐在床沿,把庄韵秋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第一条:庄韵秋的丈夫卫宏图,生前研究苗族蛊术文化,1956年在云南考察后生怪病去世。
第二条:卫宏图在云南废寨祠堂神龛下找到蛾纹绣片,七粒金点位置跟兰若氏正宗蛾纹一模一样。
第三条:庄韵秋持有那块绣片,苦寻蛾纹来历二十年。
第四条:庄韵秋平时用右手,捏绣帕、倒茶、捡铅笔都是右手。
第五条:庄韵秋左手无名指有旧疤,从指根斜到指尖,疤痕很旧。
第六条:庄韵秋今晚给她送信,信封里夹着一根老化的墨蚕丝。
蛮蛮把这六条线索在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墨蚕丝只有蛊圃能产出。
庄韵秋或她丈夫,接触过蛊圃实物。
可十年前云南蛊圃被毁,圃旁的寨子连夜逃散。卫宏图1956年去云南考察,时间能对上。
如果卫宏图进过那座蛊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