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回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德明抱着一摞油印的复习大纲进门,纸张边角还带着墨味。他把大纲往讲台上一放,掌根压住最上头那张。
“期末考试下周三。”
教室里的说话声停了。
许德明扫了全班一圈,目光在最后一排和第二排各停了一秒。
“考两门,语文和算术。这回算全学期总评。期中姜蛮蛮第一,沈一文第二。谁拿期末第一,全学期总评就是谁的。”
前排有人回头往后看。刘小芳趴在桌上,小声嘀咕:“又要打起来了。”
许德明把大纲发下去。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纸张薄得透光。蛮蛮接过那张纸,从头扫到尾。复习范围从第一课到第十八课,算术从整数加减到小数乘除,全在里头。
沈一文合上大纲,扭头看向最后一排。
“这回我要赢你。”
蛮蛮翻开课本,头也没抬。
“那就各凭本事。”
刘小芳在旁边咬着铅笔尾巴,小声插话:“你们俩较劲归较劲,别忘了教我做题。我上回才挤进前十,这回要是掉下去,我妈能拿鸡毛掸子抽我。”
蛮蛮把课本推到她面前。
“晚自习一起做。”
“成。”刘小芳松了口气,又趴回桌上。
午饭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蛮蛮把复习大纲摊在桌上,一课一课往下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生字默写一个不错。算术题做了三遍,每道都能心算出答案。
可她脑子里还转着别的事。
庄韵秋左手无名指上的疤。
从指根斜到指尖,褪成浅白色,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始祖留言说,左手执器者,十之八九是叛脉。
可庄韵秋平时用的都是右手。捏绣帕、倒茶、捡铅笔,三次都是右手。
只有最后站在门口送她时,左手垂在身侧,那道疤才露出来。
蛮蛮把铅笔尖摁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
如果庄韵秋真是叛脉——
“蛮蛮。”
沈一文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本练习册。
蛮蛮抬起头。
“怎么了?”
“有道题我算了两遍,答案对不上。你帮我看看。”
沈一文把练习册摊开,指着最后一道应用题。题目是算火车相遇时间,给了两个速度和起点距离,问多久相遇。
蛮蛮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列式。
“你把两个速度加一起了?”
“嗯。”
“不用加。分开算,各自走的时间相等,列方程就行。”
她在纸上写下两行式子,推到沈一文面前。
沈一文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晌,拿起自己的笔在练习册上重新算。算到一半,她停下笔。
“你这法子比我的快。”
“快不了多少。你那个也能算出来,就是多绕两步。”
沈一文没吭声,把练习册合上。她在蛮蛮桌边站了一会儿,又开口。
“晚自习后去图书馆?我有几道题想跟你对一遍。”
“行。”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蛮蛮背起竹篓往图书馆走。刘小芳本想跟着去,被她妈接走了,说家里来了亲戚要见见。
图书馆在教学楼后头,两层小楼,一楼是阅览室,二楼是书库。这个点儿来看书的学生不多,阅览室里只坐了五六个人。
沈一文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摞书,中间隔出一条线。
蛮蛮坐到对面,把竹篓搁在脚边。
“做哪道?”
“先做算术。”
两人各自翻开练习册,埋头算题。窗外的路灯亮了,黄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很快又静下来。
蛮蛮做完一页,抬起头。沈一文还趴在那儿,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