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单发下去的第三天，蛮蛮从省百货回来，刚进校门就被喊进了小会议室。
沈一文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册油印题库，纸页厚得像半块砖。许德明反手掩上门，把另一把椅子往桌边一挪。
“坐。”
蛮蛮坐下，竹篓搁在脚边。许德明把题库往两人中间一推。
“参赛名单已经报上去了。省城小学生知识竞赛，两人一组，你们俩代表学校出战，赢了拿省级奖。我给你们三个礼拜准备。丑话在前头，谁掉链子，谁回教室抄课文。”
沈一文伸手翻开题库，纸页哗哗响。她扫了半页，抬眼。
“历史、地理、常识、算术，都有。蛮蛮，竞赛里你哪科强？”
“算术和常识。你呢？”
“历史和地理。”沈一文指尖点在目录上，“我爷爷书柜里的老地图，我全翻遍了。哪个省挨着哪个省，铁路线怎么走，闭着眼都讲得出。”
“那正好。你攻历史地理，我攻算术常识，碰上的题一起练。”
沈一文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她从进小学起就是小组长、课代表、班长。跟人搭档，向来由她分派，旁人照办。眼前这个五岁半的山里娃，一开口便把两人的活分了，连谁领头都没提。
可她挑不出错。期中两张卷子的分数摆在眼前，她算术低三分，语文也低三分。论实力，这一队里两个人一样重。
沈一文把题库往自己面前拖了半寸，又推回去。
“行。不过有一条，练习的时候，谁答得快谁先说，不分先后。”
“成。”蛮蛮伸出小手，“一言为定。”
沈一文看着那只手。比她的手小一半，掌心朝上摊着，指甲缝干干净净。在省百货柜台前，苗家染布的谱子，她能背得一字不差。到了考场，山水又让她一笔写活。
她迟疑片刻，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小手一合，很快松开。沈一文把椅凳往桌边挪近了些。
“常识和时事，咱俩都练。时事题我爱看报纸，这个我先出题。”
“好。历史考年份，你出。地理考物产，我出，山里的物产我门儿清。”
“吹的吧，五岁半能背多少物产？”
“黄芩、三七、天麻、杜仲，产区分布和采挖时令，你随便考。”
沈一文翻开题库里的地理部分，抽了一道，才念到一半，蛮蛮已经答完了。她翻到答案页核过，把题库合上，指头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三个礼拜，够用。”
许德明在旁边听完，始终没插话。他本想居中调停，把两个心气高的娃娃捏到一处，眼下倒白操心了。他抱起教案起身。
“会议室每天午饭后开一个钟头，钥匙在办公室。出了成绩，学校给你们摆庆功席。”
门合上了。屋里剩下两个娃娃和一册厚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