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就比。你输给我，就给我削一个礼拜铅笔。”
“谁削谁，腊月初见。”沈一文把铅笔拍回铅笔盒，冲她扬起下巴。
周六一早，蛮蛮背着竹篓出了校门，径直去了省百货公司。五百件的大单定下半个多月了，柜台上卖成啥光景，她得亲眼瞧瞧。
一楼专柜前围着七八个顾客。柜台里叠着几块靛蓝样布，样品头帕和围脖挂了半面墙，衣裳架子上只留着一件领口带花的样衣。那片蓝亮得净，像把寨子的晴天裁下来一块。预订登记本摊在柜面上，密密麻麻记了两页。
“就要领口带花的那件！”
“同志，下礼拜还到货吗？先给我留一件！”
“现货卖光了，样衣也有人订了。后头排队的抓紧登记！”
蛮蛮站在人堆外，把柜台上的话全听清了。
楼梯口传来一串急脚步，陈红小跑着下来，隔着人堆便扬起手。她做了十几年采购，柜台上抢货的场面见过不少，可一件山里土布做的衣裳能把专柜围成这样，她还是头一回碰上。当初拍板订下五百件，科里有人背地里笑她胡闹，认定土布花衣裳入不了省城人的眼。如今那些人闭了嘴，柜组长反过来求她催货。
“蛮蛮，你来得正好！连着柜里原有的货，上周出了三百件，全卖光了！”
“五百件的订单，发到多少了？”
陈红喘匀了气，朝柜台边抬抬下巴。
“先到了两百件，卖得比上一批还快。瞧见没，省城日报的记者都追来了，正问苗山蓝是咋做出来的。订货登记排到两百多号，我这月算是给全楼抬了回轿子。”
她又朝柜台边招了招手。
“小周，你刚才问苗山蓝是谁琢磨出来的，人来了。”
柜组长从柜台后直起腰，扯着嗓子喊。
“陈主任，后头还有二十几个登记的，布再跟不上，我可要给您脸色看了。”
“急啥，年后有整车。”
柜台边站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藏蓝外套，胳膊底下夹着采访本，本子边角卷了毛。省城日报经济部记者，姓周，大伙喊他小周。跑商业口两年，专爱往柜台前钻。
小周原是来给年终商业版凑稿的，想着抄两行柜台数字就回去交差。听见陈红招呼，他把采访本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望向背竹篓的小女娃。陈主任办货出了名的精，认人认货很少走眼。她特意把人喊来，小周便知这娃肚里有货。
他走到蛮蛮跟前。
“你就是苗山蓝的设计者？这么小？”
“设计者是我娘和寨里的婶子们。我只帮着跑腿。”
小周拿笔尖点了点本子。
“你只帮着跑腿？陈主任讲，染法和花样都是你从山里带出来的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