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递了帖子,要聊苗家的老手艺。成,这一回,换我上门,摸摸他的底。”
筒里沙沙响了一下,蛮蛮把筒塞按紧,躺下睡了个踏实觉。
周日歇班那天,蛮蛮揣好那封信,背起竹篓出了校门,篓里放着两个烤红薯,正好拿来作由头。刘小芳追到楼梯口,扒着栏杆问。
“去看长辈,还背竹篓?”
“长辈爱吃我带的红薯。”
“哪门子长辈?我跟你同桌这些日子,咋没听你提过?”
“街坊引见的,讨教绣花的路数。”
“讨教绣花?你自己不就是绣花行家?”
“只会个皮毛,想学精的。天冷,红薯装在篓里,到地方正好温乎。”
蛮蛮应完便走。刘小芳扒在栏杆上,望着背竹篓的小身影拐出校门。同桌的功课她服,做派却看不懂,看不懂的事偏偏一件接着一件。
和平路在百货大楼西侧横街的后头,整条街走不完一炷香。文具店的玻璃柜台擦得透亮,修表铺里传出镊子夹零件的轻响,旧货行门口支着两把断了藤条的椅子。蛮蛮顺着门牌一路数过去,数到六十七号,脚下收住。
这家门脸比两旁的铺子宽出一截。木匾悬在门楣上,雅韵阁三个字描着金,漆色深得发黑,门里飘出一缕檀香味。
蛮蛮立在门口往里瞧。玻璃柜台一字排开,玉件、铜炉摆得齐整,靠边的柜里垫着几方旧绣片。
柜台后转出个四十来岁的伙计,灰布褂子,袖口套着布套,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小姑娘,找谁?”
蛮蛮从棉袄内袋取出信,双手递上。
“前几日有人从这个地址寄信给我,请我来坐坐。”
伙计接过信,先把信封翻看了两遍,又抽出信纸扫了一眼。信上的字圆的、秀的,是掌柜的手笔,错不了。他抬眼,把门口这个客人重新打量了一遍。土布棉袄,背上的竹篓拴着草绳,篓口露出烤红薯的焦皮。掌柜的出门前交待过,这几日或有位小客人登门,好生待着,少问来路。他当时只当是哪位干部家的千金,今儿一照面,竟是个刚从山里下来的娃。他在这铺子里站了八年柜台,掌柜的二十年不给人写信,头一封,落在一个背竹篓的娃娃身上。
“进来坐,我给你沏茶。”
“不坐了,不扰您做事。我瞧两眼就走。”
“来都来了,一盏茶的工夫总要给的。”
“茶就免了。掌柜的在吗?”
伙计朝里间扬声喊了一句。
“掌柜的,有人找。”
里间静着,半点回应也没传来。他回过身,两手一摊。
“真不巧,掌柜的一早出门,没讲几时回。你要不留个话,我替你递进去?”
蛮蛮立在柜台前,摇了摇头。
“不留话了,改天再来。”
伙计让到一旁。蛮蛮贴近柜台,脚步放慢。铜炉的盖顶蹲着狮首,玉件的孔眼里穿着旧绳。她把柜面上的物件逐样看过,末了停在靠边那格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