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圃的人还在山外转。丫头,问路的手,比铲子先到。”
南边的回话停在这两行字上,竹筒便静了下来。蛾纹二字从此咽进肚里,问路的手长什么样,蛮蛮记在了心里。
过了几日,何建国拎着一包炒面进了校门,包袱里还装着沈巧云托人捎来的新棉鞋。蛮蛮把他领到传达室外,扯住他的衣角,把话音放低。
“何叔叔,近来城里来了生面孔,打听槐子寨,打听苗山蓝,您记下他们的长相和来路。”
何建国蹲下身,替她把棉鞋的带子系牢。
“记下了。跑山货的兄弟满城都是,谁多问一句,半个时辰内我准能知道。周德胜憋着坏,我这条街上支起的耳朵,比他的腿多。”
“问归问,咱们只当没瞧见。”蛮蛮把他送到校门口,仰起小脸,“真有手脚不干净的,您别硬顶,去请公安帮忙。”
何建国应了一声,走出老远又回头挥手。
“丫头,粮票够使不?”
“够使。您别总往学校跑,误了山货的正事。”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入了腊月,教室的窗玻璃蒙上霜花。南边一直没递来半个字,街上也没冒出打听槐子寨的生面孔。
期末考完那天,成绩单发下来。语文一百,算术一百,门门功课都排在全年级前头,作文还捧回一张县里一等奖的奖状。王老师把奖状钉上学习园地,钉到一半,手停了好几息。
开学那天她撂过话,说这娃儿脾气太硬,在班里待不长。如今省教育厅的信就躺在校长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她那句话成了教研组里传开的笑柄。
那天下午,王老师快步进教室,冲靠窗的座位招手。
“姜蛮蛮,校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孙红头一个扭过脸,塑料尺在桌沿敲得哒哒响。
“哟,成绩刚发下来,就惊动校长了。新来的,犯什么事了?”
李强趴在桌上,心里痛快得直冒泡。乡下丫头也有今天,他倒要看看她怎么红着眼圈走出来。
赵小云攥住蛮蛮的袖口,嗓子发紧。
“蛮蛮,有人告状了?我陪你去。”
“我去去就回。”蛮蛮把成绩单折好,塞进竹篓,“替我盯着食堂,别叫人把白面馒头分完了。”
走廊里,王老师放慢脚步。
“别怕,校长找你,多半有好事。”
校长室在二楼尽头。郑校长五十出头,从山里的村小教起,在讲台上一站就是三十年,县里机关里半数年轻干部都坐过他的课堂。
蛮蛮进门,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郑校长好。”
郑校长绕过办公桌,从玻璃板底下抽出那封信,亲手铺到她面前。
“蛮蛮,你先看看这个。”
红头信笺,钢笔字端正,末尾盖着省教育厅的大红章。蛮蛮顺着信上的字读下去,信里问她的功课,问她的跳级,连那篇送去省里的作文也问到了。
郑校长站在桌旁瞧着她。他教过的学生能坐满一个操场,可山窝窝里出了个五岁半的小娃,他捏着空信封,指头肚都舍不得使劲。
“看明白了?”郑校长扶了扶老花镜,“省教育厅专门来函,点名问姜蛮蛮同学的学习情况。我教书三十年,头一回见省里点名问一个入学才半学期的娃娃。”
蛮蛮抬起头。
“郑校长,省里专门来问我的功课,难道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省里会发函来问?”郑校长笑了起来,又取出一页成绩单推过来,“语文一百,算术一百,各门功课都在全年级前头。作文拿了一等奖,几个老教师为给你写评语,差点在教务处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