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号，十年没人敢提了。”
十四个字悬在识海里，蛮蛮按着竹筒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午休的宿舍静着，对床的赵小云翻了个身，梦话含糊。
“娘，织机别停，我这就去接班。”
赵小云咕哝完，把脸埋回枕头。蛮蛮替她掖好被角，重新盘腿坐直。
这句话里藏着刀。名号能被埋十年，十年前就出过大事。贸然认亲，祸事会顺着翠羽虫摸到沈家头上。她把要送的字在肚里过了三遍，删掉图鉴，删掉寨名，只留一句验得清的。
“守圃的沈氏，是我外婆。她守了师门一辈子。你要验，只管出题。”
字迹送出去，星图上的红光缩回远处，暗了下去。她拍了拍筒身。
“小翠，辛苦你跑腿。”
下午的算术课，王老师喊她上台演板。三位数进位她三步写完，粉笔灰落了半袖，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李强把铅笔盒摔得砰砰响，她的心思全挂在南边那道红光上。
放学路上，赵小云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
“今晚食堂蒸白面馒头，我替你抢两个。”
“抢着了，分我半个就行。”
“说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晚自习的铃响过两遍，查寝老师的手电扫过窗纸，光柱挪过三张床。熄灯后不到半个时辰，腰间的竹筒一烫，红光重新亮起。
这一回，回话来得比先前哪次都快。先前两回，一回应一趟要隔三天，今夜红光追着她的心念回来，像山那头有人守着火候等她。
南偏西三百里，大山褶皱最深处。
松明烧了半宿，屋里一股松脂味。阿岚赤脚坐在草席上，脊背抵着木柱，掌心扣着那只有裂纹的竹筒。裂纹是十年前磕出来的，逢着阴雨，指头摸上去还发木。
她守了十年。白日里喂圃、采药、封窖，把守圃人的活计做全，寨子里只当她是个守老屋的闷葫芦。夜里松明一熄，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整整十年，三千六百多夜，今晚她头一回觉得，这条祖训埋掉的东西太多。
她把考题送进蛊息，一字一顿。
“兰若氏蛾纹，双翅金点共几粒？”
蛮蛮早在花样册的暗纹里见过那只蛾，翠翅金身，翅面的金点她数过无数遍。字迹回得干脆。
“双翅各三，顶上一粒。”
七个字落进筒里，阿岚捏着筒身的手抖了一下。点数对不上，任谁上门都是外人，这道暗记，三代以内只传守圃人。
她闭眼，把祖辈的规矩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又一条条推翻。名号埋了十年，如今有人循着翠羽虫寻上门，躲是躲不掉的。沈家的根，当真还活着。
松明爆出火星。她睁开眼，指腹按上筒口。
“我叫阿岚。三弟子后人，守着师门留下的第三座圃。圃在何处，你先别问。”
蛮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弟子的刻痕，鬼哭谷的石壁上从未露过面。她猜过许多回，第三条脉落在何处，答案自己撞进了怀里。三百里的深山，被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踩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