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氏三弟子后。”六个字停在识海深处。教室里的翻书声、走廊上的喧闹都退到远处。蛮蛮按住腰间竹筒,手指收紧,凉气沿着脊背窜上来。过了几息,她才把堵在胸口的气吐匀。
鬼哭谷石壁上的古苗文又浮到眼前。兰若氏门下确有二弟子,姓沈。外婆守了一辈子的单传古训,自她看清那行刻痕起,心里便裂开一道缝。南边三百里外,又有人带着三弟子的名号找了过来。
有二便有三,大弟子多半还在前头。大弟子分守的那座蛊圃在哪儿,图鉴没露出半个字,外婆也从未提过。中间缺掉的一环,卡在她心头。
蛮蛮垂下眼,指头在筒盖上蹭了两下。对方能借翠羽虫送字,手里必定养着驯熟的同类。沿着蛊息摸到县城,前后只用几日。省城展销会上,那位寻了二十年蛾纹的旗袍贵妇离真正的答案还有多远,她不敢往深处想。
这件事得先瞒着槐子寨。外婆若知晓师门还留着旁支,守了几十年的古训就成了空文。老太太心里那道坎,得等她问明白,再想办法迈过去。
下课铃响,赵小云从后排跑来,扯住她的袖口。
“蛮蛮,去食堂吗?今天有白菜炖粉条,去晚了只剩汤底了。”
“你去吧,替我捎个窝头。”
赵小云应了一声,跑出两步,又折回来趴在桌沿上,放低嗓门。
“你这两天总走神,昨晚又没睡好?我跟生活老师讲一声,给你换个上铺?”
“不用,我在想家里的事。”
赵小云没再追问。她见过蛮蛮夜里蒙着被子的背影,五岁半的娃儿头一回离家百里,心里的苦只能自己咽下。做伴的能帮上忙,便是打饭时多替她占个队。
当晚熄灯,宿舍里只剩下匀长的呼吸。对面床铺探出个脑袋。
“蛮蛮,你睡了没?”
“没,怎么了?”
“我妈周六发毛线,我让她给你捎一团。你那双袜子后跟破了洞,自己拿线缠着,我瞧了两天了。”
“一双袜子,倒叫你惦记。”
“谁叫你救了我一命。往后食堂排队我替你占着,谁敢欺负你,我回宿舍喊人。”
蛮蛮在被窝里笑了下,等对面的呼吸匀下来,才从枕头底下摸出竹筒,拔开塞子。翠羽虫爬上她的指头,青亮的翅膀擦过指腹,一下,又一下。
“小翠,南边那位,跟你是一窝里出来的?”
虫子偏着脑袋,触角点了点她的指甲。
“那好,今晚替我递句话。有二便有大,师门分守蛊圃,中间缺着一环。那一环若还在,图鉴往后能收进的东西就多了。”
递话前,她把字句在肚里过了三遍。槐子寨和图鉴来历,她都藏着,只丢出一块敲门砖。对方当真,自会接住。若有假,回话的口气里也掂得出深浅。
她盘起腿,闭目将心念送进蛊息。星图在脑海里铺开,南偏西那点红光悬在远处。她收拢心念,把话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