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的人缩在巷口,只敢探头张望,脚尖始终留在巷子里。
大牛快走几步,凑到何建国身旁。
“建国哥,刀疤刘那帮孙子缩了。”
何建国朝巷口瞥了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
“省厅关注的学生走在主街上,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休想动手。咱们敞亮地进学校,周德胜多半又得砸杯子。”
县中心小学教务处内,刘考官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盖过红章的档案。
看见蛮蛮进门,他放下档案,起身绕过办公桌。
“姜蛮蛮,你来了。”
“刘老师好。”
蛮蛮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何建国站在旁边,双手来回搓着,进门后一句话都没敢插。
“笔试两科满分,面试答辩又得了最高分。省教育厅专门打来电话,夸你的作文写得透,把生态保护和药材种植连到了一处,许多大学生也讲不到你这么明白。”
刘考官将档案交给身旁的女老师。
“学校连夜开了会。按你的成绩,留在一年级学不到新东西。校领导商量后,决定让你跳级,进三年级二班。班里的学生多是县城干部和工人子弟,平日读书抓得紧。”
何建国嘴巴大张,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
“刘老师,丫头才五岁半,三年级的课真能跟上?”
“何同志尽管宽心。”刘考官拍了拍他的胳膊,“她的基础远超同龄孩子,三年级课本难不住她。学校会把她列作重点培养对象。”
女老师牵住蛮蛮。
“走吧,我送你去教室。头一节课快开始了。”
三年级二班在二楼走廊尽头。
走廊上挤满追逐打闹的学生。蛮蛮背着小竹篓,跟在女老师身旁。篓里装着纸笔,还有两只竹筒。
她穿着沈巧云新做的粗布衣裳,个头比四周学生矮了一大截,一路引来许多视线。
女老师走上讲台,用黑板擦敲了敲桌角。
“同学们,安静。”
教室里的说笑停了,几十双眼睛全落在蛮蛮身上。
“这位是新同学姜蛮蛮,来自槐子寨大队,也是全县选拔考试的头名。往后大家在一个班读书,要互相帮助。”
底下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她才多高呀,跟一年级新生差不多。”
“听说她从苗寨来的,以前连县城都没进过。”
女老师指向第三排靠窗的空位。
“姜蛮蛮,你坐靠窗的位置。”
蛮蛮点头,背着竹篓往座位走。
经过第二排时,坐在过道旁的男生伸出一条腿,皮鞋横在她面前。
男生叫李强,父亲在县物资局当科长。他平日仗着家里,在班上横惯了,老师管得重些,他回家便找父亲告状。
今天他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脚下蹬着小皮鞋,头发抹得油亮。打量蛮蛮几眼,视线停在她背后的竹篓上。
“喂,你背个破竹篓来上学?”
李强故意抬高嗓门。
“乡巴佬,篓里装的是猪草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女老师板起脸,快步走下讲台。
“李强,把脚收回去。同学之间该互相友爱,你拦着新同学做什么?”
李强撇撇嘴,脚又往过道里挪了半寸。
“老师,我哪句话讲错了?县中心小学有谁背竹篓上课?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连书包都买不起。”
蛮蛮停在过道里,转头看向李强,眼里带了点笑。
腰间的竹筒传来细碎摩擦声。金丝蜇蜈正在筒壁上爬动。
“你笑啥?”
李强听见竹筒里的动静,脖子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撑着桌沿站起来。
“我笑你连猪草和书本都分不清。”
蛮蛮看着他的眼睛。
“你爹娘教你读书识字,忘了教你管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