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你连猪草和书本都分不清。”蛮蛮看着他的眼睛。“你爹娘教你读书识字,忘了教你管住自己的嘴?”
李强脸上的血色腾地涌上来,脖子涨得通红。他猛地站直身子,膝盖撞上课桌,带翻了桌上的铁皮铅笔盒。
铅笔和橡皮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敢这么跟我讲话?”李强指着蛮蛮的鼻子,嗓门拔得老高。
他堂堂物资局科长的儿子,在三年级二班向来是横着走。班里的男生都管他叫强哥,连高年级的学生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今天居然被一个五岁半的新生当众教训,这让他以后在班里怎么混?
王老师快步走下讲台,一把按下李强的手臂。
“李强,坐下!姜蛮蛮,你也少讲两句。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王老师脸色很难看。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姜蛮蛮虽然是教育局特批跳级进来的头名,可到底是个五岁半的农村娃。班里这些学生,爹妈都在县里各大机关厂矿上班。李强的父亲更是物资局的实权科长,平日里没少给学校批煤炭和办公用品。
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这个没根基的苗寨丫头。她不想惹麻烦,只想把这事压下去,顺便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去你的座位。”王老师指了指靠窗的空桌。“到了县城,就得守县城的规矩。”
蛮蛮没再看李强,背着竹篓走到座位旁。
她刚把竹篓放在脚边,同桌的女生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女生叫孙红,母亲在县供销社当主任。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竹篓,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了扇风。
“真有股泥巴味。”孙红小声嘀咕,从文具盒里抽出一把塑料尺子,在课桌正中间划了一道重重的白印。“这是三八线。你的东西要是过了界,我就全扔出去。”
前排的几个学生也跟着转过头,对着蛮蛮指指点点。
“你看她穿的,还是土布。连个的确良衬衫都买不起。”
“全校就她一个人背竹篓,真当这里是山沟沟呢。”
“听说她是从苗寨来的,以前连县城都没进过。这种人怎么配进咱们班?”
蛮蛮充耳不闻。她从竹篓里取出铅笔和草纸本,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孙红见她不搭理,故意把胳膊伸过界,重重撞了蛮蛮的手肘一下。
蛮蛮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停下笔,转头看着孙红。
“你的胳膊不想要了?”蛮蛮开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孙红被她看了一身冷汗,赶紧缩回手,嘴里却还不服软:“看什么看,乡巴佬。”
蛮蛮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教室。这里的学生用的都是印着大红花的铁皮文具盒,背的是军绿色帆布书包。黑板是刷了绿漆的木板,头顶还挂着两盏白炽灯。
县城的条件确实比槐子寨好太多。
但她心里清楚,在这里没人认得她爹姜二山,也没人管赵德发叫大队长。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脑子里的学问,还有衣袖和腰间藏着的毒虫。
她来县城是为了摸清周德胜的底,学校只是她的一个落脚点。这些小屁孩的排挤,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他们不动手,她懒得跟一群毛孩子计较。
王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
她决定在接下来的课上,多出点难题,杀杀这个新生的威风。
“今天复习两位数乘法。我出两道题,谁上来做?”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道算式。一道是二十四乘十五,另一道是四十八乘三十六。
李强高高举起手,挑衅地看了蛮蛮一眼。
他在班里算术最好,平时没少受老师夸奖。他要在这个乡下丫头面前找回场子,让她知道县城学生的厉害。
王老师点点头。“李强,你来做第一道。姜蛮蛮,你做第二道。”
李强昂着头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出竖式。
二十四乘十五,他算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写出了三百六十的答案。写完,他得意地把粉笔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蛮蛮走到黑板前。她个头矮,只能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黑板的下半截。
四十八乘三十六。这道题进位复杂,三年级的学生多半要在草稿纸上算上好一会儿。
蛮蛮连竖式都没列,看了一眼算式,直接在等号后面写下一千七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