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口擦过嘴角,眼角挤出几道深褶。
“周德胜把脸丢到了全县。矿开不成,我倒要看看,他往后还有啥脸来槐子寨。”
蛮蛮搁下瓷碗,碗底碰着石桌,发出脆响。
“赵叔叔,矿守住了,他还会打药材的主意。”
她抬脸看着赵德发。
“到嘴的肥肉飞了,周德胜总得从别处捞回来。”
赵德发收起笑,把空碗放回桌上。
“他敢来,巡山队就拦住他。省里的文件在咱们手里,还用怕一个商贸公司的经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蛮蛮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出一个圈。
“咱们先递给他一把假刀。孙记分员那条线,该动了。”
赵德发凑近她。
“怎么动?”
“让孙记分员去报信。就说药王谷卖了高价,大队分红有偏有向,社员心里憋着气,正想绕开您,找外头的老板合作。”
蛮蛮抹去桌上的水痕。
“周德胜刚丢了矿,听到消息,准会往寨里塞人。”
赵德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成!这回叫他自己钻进来。”
“我去安排巡山队。等他的人带着钱和粮票进寨,咱们连人带东西一块拦下,再客客气气请出去。我倒要瞧瞧,他还怎么装好人!”
同一时辰,县城德胜商贸公司经理室。
玻璃茶杯砸上水泥地,碎片溅到墙根。
周德胜双手撑住办公桌,喘出的气又粗又急。几十万利润的金矿,就让省里一纸文件封死。新县长挨了批评,如今连他的面都躲着。
“周总,您先消消气。”
助手缩在门旁,递上一份刚送来的消息。
“槐子寨的孙会计传话出来了。”
周德胜抬起头。
“讲!”
“槐子寨内部闹起来了。药王谷的药材卖了高价,赵德发分红有偏有向,处处照顾二房。社员私下怨气很重,正商量绕开大队,直接跟外头公司签合同。”
周德胜慢慢直起腰,抓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泥腿子见了钱,哪有不眼红的。
矿脉走不通,槐子寨的药材仍是一棵摇钱树。只要社员肯私下卖货,赵德发便管不住整座寨子。到了那时,药王谷里的好东西照样得送进德胜商贸。
“派人带上钱和粮票进寨。”
周德胜把纸拍在桌上。
“告诉那些闹事的社员,只要肯把药材交给德胜商贸,价钱比省里高一成。先把赵德发架空。”
助手点了几下头,脚下却没挪。
“周总,还有一件事,得早作打算。”
“有屁快放。”
“姜家那个小丫头,下个月要去县里参加教育局的选拔考试。”
周德胜皱起眉。
“一个黄毛丫头考场试,也值得专门提?”
助手往前凑了两步,咧嘴笑了笑。
“周总仔细想想。槐子寨几次挡住咱们,从省科委的公函到请来高总工,主意都出自姜家二房。”
“那丫头年纪小,脑子可比大人灵。等她离开寨子去县城,赵德发身旁少了出主意的人,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