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夹着公文包，皮鞋踩在黄芩苗上，鞋底碾出一片绿汁。
他望着前方握着铁棍的姜二山，唇边尽是冷笑。
一群泥腿子也想拦他的路。
新县长收了他的钱，勘探证上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今天只要洛阳铲打下去，探出伴生矿，他便能顺势把开采权攥到手里。
至于这些黄芩，毁了便毁了，哪有金矿值钱。
“赵德发，我数三声。”
周德胜抬手指着赵德发。
“再不让开，妨碍公家办事的罪名，你们全得担着。”
赵德发咬着牙，双腿钉在原处，半步未退。
他清楚，巡山队只要先动手，道理便会落到周德胜那头。可药田就在眼前，真让地质队挖下去，地底的矿脉一露头，全寨人的命根子也就保不住了。
“一！”
周德胜收起第一根手指。
钱大壮躲在吉普车旁，扯着嗓门帮腔。
“老赵，别给脸不要脸！县长的令箭在这儿，你敢抗命？”
“二！”
第二根手指也收了回去。
姜二山双手抓牢铁棍，手背上的筋全鼓了起来，指骨挤得咯咯作响。
他盯住地质队长手里的洛阳铲。那铁器只要敢碰地皮一下，他拼着坐牢，也要砸断对方的腿。
“三！给我挖！”
周德胜一挥胳膊。
地质队长举起洛阳铲，精钢铲头迎着日光泛出冷亮。十几个队员戴着黄色安全帽，踩着军胶鞋朝药田逼近。
姜二山大吼一声，举着铁棍便要冲上去。
巡山队的汉子们一齐抬起锄头，木柄擦过衣裳，连成一片闷响。
后方山道上，吉普车喇叭尖厉地响了起来。
一辆绿色吉普卷着黄尘冲下山道，车轮擦过石板，刹车声刺得人耳根发疼。车尾横甩半圈，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深辙。
车门打开，张副县长满头是汗地跳下车。
他高举着盖有省科委红章的加急公函，挤进两拨人中间。
“都给我住手！”
张副县长走到地质队前，将公函迎面抖开。
周德胜唇边的冷笑一下没了，眼皮接连跳了几下。
“张副县长，我手里有县长签发的勘探证。”
他拍了拍公文包，话里仍带着轻慢。
“您分管农业，手伸得太长了吧？”
“县里发的勘探证，也得过省里这道环评关。”
张副县长将公函拍在周德胜胸前。
纸页哗啦一响，红章在日头底下格外扎眼。
周德胜低头看清公函抬头，腮帮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
省科委的加急件。
这帮泥腿子凭什么能惊动省里的大衙门？
他花了那么多钱打通县里的关系，眼看金矿就要到手，偏叫这张红头公函拦住了路。
他哪里甘心。
可省里的红章摆在面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众撕毁公函。
钱大壮瞧见那枚大印，赶紧缩到吉普车后头，连帮腔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只想捞政绩，还没胆子跟省里顶着干。
张副县长没再理会周德胜，转身面向地质队，展开公函大声宣读。
“在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经专家审核通过之前，暂停一切勘探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