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县政府会议室。
屋里烟气盘旋，几个人隔着长桌相对而坐。
张副县长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了满桌。
“我坚决反对！槐子寨的药材基地是省里挂了号的。今年光三七和黄连，就给县里挣了大笔外汇。矿一开，水土全毁，药田也得跟着废掉！”
坐在主位的新县长端着茶缸，朝他看了一眼。张副县长分管农业，手伸不到矿产这一块。周德胜送来的好处已经收下，这座矿便得开。
“老张，全县要发展，光靠几根草药顶什么用？矿产一旦探明，那是全县的政绩。你管好农田，矿产的事，县里自有安排。”
张副县长胸口起伏，手掌压在桌边。他晓得新县长和周德胜已经搭上了线，可自己分管农业，手里的权力跨不过矿产这道门。
“县长，槐子寨的药材牵着全省科研项目，省科委和省农科院都在盯着。真出了岔子，谁来担责？”
新县长把茶缸搁回桌上。
“勘探证已经签发，照规矩办。出了问题，我担着。散会。”
椅子腿擦过水泥地，屋里的人陆续起身。
张副县长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正好响了。他抓起听筒，听见何建国急促的喊声，肩背垮了些。
“建国，我已经尽力。县长拿全县经济压着，矿产勘探这一块我插不上手。你们别硬顶，免得吃亏。”
槐子寨公社电话室里，何建国握着听筒，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接线员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手指压在接线板上，一动也不敢乱。
蛮蛮站在何建国身侧，把张副县长的话听得清楚。
县里的路已经堵住。
周德胜的勘探队就在东山脚下，随时会破土。
“何叔叔，挂断。”蛮蛮抬起脸，眼神冷了下来，“拨省科委王处长的号码。”
何建国怔住，手掌在听筒上收紧。
“丫头，省里的大官，管得着咱们这个穷山沟吗？远水救不了近火。”
“快拨。县里压不住，省里压得住。”
何建国咬了咬牙，摇动电话手柄，把王处长留下的长途号码报给接线员。
接线员赶紧插拔线头，转接省城。
省城，科委办公室。
王处长正翻看农科院送来的槐子寨药材成分分析报告。几项数据排在纸上，连他也看了好几遍。
电话铃声在桌边响起。
王科长接起电话，听了两句，便捂住话筒，转向办公桌后的王处长。
“处长，槐子寨来了急电。县里派了地质队，要强挖药田。”
王处长起身，从他手里接过听筒。
“蛮蛮，县里真派了勘探队？”
“对，带着新县长签发的许可证，人就在山脚下。他们要挖断药王谷的地脉，毁掉种质资源。”
王处长握着听筒，眉间压出几道纹路。槐子寨的药材种质资源价值极高，地方上若胡乱动土，省科委也得受牵连。可科委插手地方矿产，手里得有站得住脚的依据，单凭一通电话，压不住县里的许可证。
他翻过桌上的报告，沉着片刻，才开口。
“矿产开发要做环境影响评估。你们若能证明开矿会破坏药材种质资源，科委便能出面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