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从椅背上直起腰。
县药材公司仗着收购渠道挤占大队收益,他听过几回。只因受害的大队全签过协议,公社很难插手。如今周德胜盯上了矿产,事情便越过了县药材公司的职权。
一旦有人抢先挖山,破坏勘探现场,公社也得担责任。
张书记看向蛮蛮。
“你想怎么处置?”
“上报县里,请县里管住山口。地质队来勘探前,任何人都不许进山挖石头。”
“周德胜若说自己进山收药呢?”
“收药走赶山组的路,用不着带铁锹和地质队的人。县里发了文件,他再想进山,只能按文件办。”
张书记拿起摇把电话,要通县长办公室。
“县长,我是老张。槐子寨大队有件急事。省农科院驻点同志采集土样时,挖到一块疑似含金矿脉围岩,样本正准备送检。”
他翻着桌上的记录,将采样地点和石头特征报了过去。
“县药材公司的周德胜已经听见风声,还在私下接触地质队的人。我担心有人抢先挖山,坏了现场。我的意见是,县里先下保护性管控指令。专业地质队到达前,槐子寨周边山林禁止私自勘探开采。”
电话里问了几句,张书记逐一作答。
放下听筒时,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大半缸水。
“县里同意先管控。正式文件明天下发,公社也会派人去槐子寨传达。地质队进山前,谁敢私自开挖,巡山队直接报公社。”
赵德发搓着手,肩膀总算松了些。
“多谢张书记。要是周德胜真带人过来,我就拿县里的文件挡他!”
蛮蛮坐在条凳上,心里仍在算着日子。
县里的文件能挡住周德胜,却挡不住后头的地质队。矿产的利太大,一旦验出真东西,盯着槐子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暗金纹路也和寻常矿石有差别。
那是蛊圃地脉复苏后生出的伴生石。地质队若沿着石层深挖,很可能一路碰到蛊圃边缘。埋在山下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翻出来。
从县里调地质队,还要走手续。她手里大概有几个月。
几个月里,得把外人的注意引向药王谷。谷中药材丰富,位置又远离蛊圃。只要药王谷的价值摆到明面上,试验田里的怪石便能少受几分关注。
张书记收好桌上的复写纸,转头看向赵德发。
“老赵,供销社给公社留了批铁丝和锁具,你去问问到了几捆。管控文件一下,山口得立标牌,巡山队也用得上。”
赵德发应了一声,匆匆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后,张书记端着茶缸坐了片刻。
“蛮蛮,我跟你透个底。”
他将茶缸放回桌上。
“组织上准备调我去县里,任副县长。”
蛮蛮抬头看着他。
张书记在公社干了多年,槐子寨办起药材基地后,省里和县里接连来人,公社也跟着出了名。教育试点和药材资源保护工程落下来,他的履历上便多了两件拿得出手的成绩。
去县里的事,多半已经有了眉目。
“我走后,公社要换人。我准备推荐赵德发进公社班子,先接管农业和大队生产。他在槐子寨干出的成绩,公社各大队都看得见。”
张书记用手背蹭了蹭桌角的水痕。
“县里很快还会来一位新县长,底细我暂且摸不准。周德胜背后的人也在县里。你若有事,趁我还管着公社,尽早提。”
蛮蛮想了片刻。
“张叔叔,帮我把药王谷也划进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