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屋抱出一只陶罐,揭开罐盖。黑褐色肥液贴着罐壁,酸味直冲鼻子,还混着一股草木发酵后的气味。
“这是外婆教我的老法子。草药泡上水,还得配料,火候和日子也得卡准。”
林小禾俯身闻了闻。
“都添什么?”
“黄豆磨的粉,米糠也要放。发酵过半,再兑草木灰。”
蛮蛮用竹片拨开表层肥液,露出罐底附着的一层褐色絮团。
“还得用这个引肥。”
“这是菌?”
“山里腐木上刮下来的。拿回来养几天,活了才能下缸。”
林小禾捧起陶罐看了几眼,赶忙放回地上。
腐木上的菌参与发酵,草药里的成分经过分解,更容易进到土里。蛮蛮凭着沈苗传下来的老法子,竟摸到了微生物发酵的门道。
她翻开本子,拉过矮凳坐下。
“蛮蛮,这套配法能教我吗?”
“能。不过温度差一点,出缸的日子差一天,肥力都会变。”
“你慢些讲,我全记下来。”
蛮蛮先讲草药和水怎么配,又报了黄豆粉、米糠的分量。草木灰何时兑,腐木菌怎么养,也照着做法讲了一遍。
林小禾边听边写,写到最后,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甩了甩手,把漏下的两个数补齐,这才合上本子。
“要是换几处地还能做出这批数,这法子就有推广价值。全省种药材的地方,都能跟着增产。”
蛮蛮把陶罐抱回墙根。
“小禾姐,眼下还推不开。”
“卡在哪儿?”
“就卡在罐底的菌。我在别处的腐木上找过,找来的都养不出这个味。山里的菌带出去,也活不了几天。”
林小禾用竹片挑起一点褐色絮团,凑近看了半晌。
菌种确实是道坎。先得分离培养,再查清生长条件。离开槐子寨还能否保持肥效,也得另做试验。眼下把配方发出去,多半只会沤坏一批草药。
可她仍觉得数据过高。
哪怕有腐木菌参与发酵,A区的植株也长得太快。草药肥之外,土层里兴许还藏着东西。
三天后,林小禾带着取土工具来到A区,准备往下挖五十厘米。表层肥料影响大,挖到深处,土壤原来的结构才看得准。
姜二山扛着锄头跟在后面。
“林同志,今天挖多深?”
林小禾抬手在自己小腿处比了比。
“五十厘米,挖到这儿。”
姜二山吹了声口哨。
“够深的。你站远些,我来。”
锄头落进土里,黑土被一层层翻到坑边。越往下挖,土依旧松散,颜色也只浅了一点。
到了三十厘米左右,锄刃磕上硬物。
咣当一声。
姜二山收住锄头,用鞋尖拨开碎土。
“林同志,底下埋着石头。”
“先取出来。”
他改用锄尖刨松四周,泥里露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石块捡到手里,表面泥土被袖口蹭掉,露出几道暗金纹路。
日光照上去,细碎亮点藏在纹路中。
林小禾接过石块,迎着光转了几圈,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她学的是植物,地质只在本科时修过基础课。眼下这块石头,让她想起书上的含金石英脉围岩,只凭外表还下不了结论。
“得送去化验。我看着像金矿脉附近的围岩。”
姜二山扶着锄柄,半天没动。
“含金?”
“看着像,准不准得等结果。”
林小禾又翻了翻石块,抬头望向二房所在的山坡。
“蛮蛮,你们这片地底下,该不会连着矿脉吧?”
姜二山手里的锄头歪了一下,锄刃陷进坑边。
去年小虎在东山捡回过一块石头。
上头也有暗金色纹路,跟眼前这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