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天。”
话音刚落,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小虎从地上蹦起来。
“蛮蛮,车来了!”
两辆吉普车停在“蛮蛮路”石碑前,车门接连打开。
车上下来七个人。
赵德发早守在寨口,见到第一个下车的中年男人,忙迎了上去。
“王处长!”
王处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旧中山装。他和赵德发握了握手,随后看向寨子深处。
“赵队长,一路颠簸,总算到了。”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女人约四十岁,短发齐耳,穿着列宁装,神情利落。
“陈教授,您慢点。”
王科长从车上下来,伸手扶了她一把。
陈教授摆手。
“不碍事。”
她站在石碑旁,先看脚下的石板路。
路面平整,缝隙填得严实,两边的排水沟也修得齐整。
“路修得不错。”
赵德发笑开了。
“省公司王科长来过两回,都夸过。去年冬天,全寨人一起修的。”
最后下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戴着军绿色帽子,腰背挺直。
方干事。
他看了看寨口,目光落到石碑上。
“蛮蛮路?”
赵德发挺起胸口。
“对。路钱由咱们大队那位小姑娘出了,全寨人投票刻的名。”
方干事怔住。
“多大的姑娘?”
“五岁。”
方干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
王处长回头问:
“赵队长,写建议书的姜蛮蛮同志在哪?”
“在!”
蛮蛮从人群里走出来。
两根辫子搭在肩上,棉袄领子竖起,怀里抱着一沓纸。
她走到王处长面前,仰头行礼。
“王处长好。”
王处长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就叫姜蛮蛮?”
“对。”
陈教授走近几步,打量着蛮蛮。
五岁孩子,脸上还留着婴儿肥,眼神却很稳。
方干事站在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
他先前以为姜蛮蛮会是大队技术员,至少也该是个中学生。眼前这个孩子,让他迟迟落不下笔。
蛮蛮将手里的纸递给王处长。
“王处长,这是今天的接待安排,您看看。”
王处长接过纸,低头看了一遍。
试验田,药材仓库,草药加工间,手工染品展示区,巡山队汇报。每项后头都写着时间、负责人和展示要点。
字迹歪斜,安排却很清楚。
王处长抬头看了蛮蛮一眼。
“走吧。”
第一站为试验田。
二十亩地沿着山坡铺开,黄芩、柴胡、五味子长得旺盛,田埂清楚,分区也做得整齐。
陈教授蹲在田边抓起一把土。
土质松软,颜色发黑,手指一捏就散。
“改过土?”
蛮蛮点头。
“改过,用生物改土法。”
陈教授来了兴趣。
“具体怎么做?”
“地龙。”
陈教授抬头。
“蚯蚓?”
“对。分四批改土,每批五亩,让蚯蚓在土里翻松,两个月做完。”
说到地龙蛊时,蛮蛮停了下,随后换成了蚯蚓。
陈教授看着她,手里的泥土慢慢落回田边。
方干事低头记了几笔。
第二站为药材仓库。
木门打开,草药气息从屋里散出来。
货架上摆着十几种药材,每种分成三个等级,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王科长走到黄芩旁边,拿起一捆闻了闻。
“品相和上回一样,保住了。”
王处长翻看墙上挂着的《药材分级标准》。
一级品的色泽、断面、气味和年份,都列得清楚。
“这个标准谁定的?”
赵德发笑着指向蛮蛮。
“蛮蛮和何建国一起定的。”
王处长转到仓库角落,拿起桌上的登记册。
每笔进出货都记着日期、品种、重量和去向。最后一页记录着昨天的出货情况。
他合上册子。
“赵队长,大队里识字的人有多少?”
赵德发抬手抓了抓头。
“不足三成。”
“这本账由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