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山连连点头。
“不敢了,不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姜二山。
“二山,这是我攒的三十块钱。你拿着,给蛮蛮买点好吃的。”
姜二山没接。
“大哥,钱你留着吧。”
“你拿着。”
姜大山把布包塞进姜二山手里。
“我知道这点钱补偿不了啥,但这是我的心意。”
姜二山捏着布包,半晌才点了点头。
“行,我收下了。”
姜大山松了口气。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朝姜二山深深鞠了一躬。
“二山,多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蛮蛮一直站在屋檐下,两根歪辫子搭在肩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大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推开院门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二山把布包搁到桌上,坐到石阶上,掏出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
沈巧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真不恨他了?”
姜二山摇头。
“恨不动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条腿废了,恨他也长不回来。不恨他,我还能少生点气。”
沈巧云靠在他肩膀上,眼眶红了。
蛮蛮转身进了屋。
她没说话。
她不会替爹原谅大伯,但她接受爹的选择。
傍晚的时候,沈苗把蛮蛮叫到隔壁土屋。
老太太从床底摸出一个旧布包,解开层层包裹,取出那本苗绣花样册。
“蛮蛮,外婆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把花样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个蛾形图腾。
“你看这个。”
沈苗的手指点在图腾中心一个极小的圆形标记上。
“是不是像蛊圃石台上的凹槽?”
蛮蛮凑近看。
确实。
蛾形图腾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圆形标记。标记边缘刻着细密的蜈蚣纹,大小形状和蛊匣上万蛊心种嵌入的凹槽一模一样。
蛮蛮的呼吸急促起来。
“外婆,这…”
沈苗翻回第一页。
“这本花样册不是绣花用的。”
她的手指沿着第一页的纹样划过去。
“每一页的纹样,都是蛊圃里某一种蛊虫的图谱。”
蛮蛮接过花样册,逐页翻看。
第一页,藤蔓缠绕的纹样。
第二页,蜂群飞舞的纹样。
第三页,蚕茧吐丝的纹样。
每一页的纹样都不同,但都带着同一种苗纹底色。
“外婆,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沈苗的目光落在花样册上。
“我师父带我进过一次蛊圃,那是我十五岁那年。我记得蛊圃石壁上刻满了图案,跟这本册子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蛮蛮握紧花样册。
“那您知道每一页对应哪种蛊虫吗?”
沈苗摇头。
“我只见过一次,记不全了。而且师父说,蛊圃里的蛊虫太多了,有些沉睡了几百年,没人能全部认出来。”
她指了指花样册。
“这本册子是你外曾祖留下来的。她在世的时候说过,这是传承图谱,族里女儿出嫁前要抄一份带走。但后来族人散了,会看图谱的人也没了。”
蛮蛮把花样册合上,抱在怀里。
“外婆,我能留着这本册子吗?”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沈苗摸了摸她的头发。
“蛮蛮,蛊圃里的东西,你慢慢探。别急,也别贪。蛊虫再厉害,用错了地方,就是祸害。”
蛮蛮点头。
“我记住了。”
夜深了。
蛮蛮躺在床上,把花样册摊开放在枕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册子上。
第一页的纹样在月光下泛出淡淡银光。
她伸出手指,沿着纹样描摹。
脑海里的图鉴忽然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