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鉴翻到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月光照在纸面上,纹路慢慢浮现。不是文字,是图案。
和花样册第一页的藤蔓纹一模一样。
蛮蛮屏住呼吸,把花样册凑近比对。
一样。
纹路走向、粗细、分叉位置,全都一样。
图鉴在主动对应花样册。
蛮蛮翻到花样册第二页,图鉴跟着翻了一页,显示出对应的蜂群纹样。
第三页,蚕茧纹。
第四页,蜈蚣纹。
她心跳加快。
花样册是索引。
图鉴是活的百科全书,花样册是目录。
两样东西合在一块,才能把蛊圃里沉睡的蛊虫全部对上号。
她把花样册合上,图鉴也停止翻动。
这事不急。
蛊圃的东西跑不了,眼下有更要紧的活。
天亮后,蛮蛮坐在院里晒太阳。
竹匾摆了一圈,黄芩、柴胡、五味子分级晾晒。
沈巧云在灶房里煮蓝星草染液,锅里冒出淡淡蓝烟。
姜二山拄着木棍去了试验田,走路已经不太瘸了,只是阴雨天会微跛。
小虎背着背篓跟陈老九进山,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子里。
沈苗坐在隔壁屋檐下切药,刀落砧板,节奏稳。
蛮蛮掰着手指头算账。
三条线。
赶山线,何建国渠道打通,半年收入破两千。
种田线,试验田秋收创纪录,明年计划扩到十五亩。
手工线,沈巧云带着五个大婶开始规模化生产蓝星草染品,李秀芬帮忙对接了县代销点,第一批货已经上架。
三条线全活了。
赵德发从院门探进头来,草帽歪着,脸上全是喜气。
“蛮蛮!”
他一屁股坐到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县里开完表彰大会,副县长单独把我留下了。”
赵德发把红纸摊开,上面印着县农业局的红章。
“明年开春,县里要在咱们大队搞现场会,让周边几个公社的大队长都来学。”
他搓着手,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
“副县长还说了,如果明年搞得好,县长可能亲自来。”
蛮蛮抬起眼。
县长。
比张书记还高一级。
赵德发压低嗓门。
“丫头,咱们大队现在是全县的招牌。往后的路子,越走越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我得去大队部开会,跟几个生产队长商量明年扩田的事。”
赵德发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巧云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染好的布样。
布面泛着淡蓝色,纹路细密,光线一照,颜色深浅分明。
“蛮蛮,你看这个。”
沈巧云把布样搁到桌上。
“李干事说县代销点的人看了样品,觉得颜色正,问咱们能不能一个月出五十匹。”
“能出多少?”
“现在带着五个大婶干,一个月能出三十匹。”
沈巧云擦了擦手。
“我打算再找三个人,凑够八个,五十匹能稳住。”
蛮蛮点头。
“娘,找人的事您看着办。但有一条,手艺得教严实,别糊弄。”
“我晓得。”
沈巧云把布样收起来。
“对了,你爹说明年试验田要扩到十五亩,地龙蛊够用吗?”
蛮蛮算了算。
地龙蛊改土,一亩地要用三天。
十五亩地,分三批改,一个半月能搞定。
够用。
“够。”
沈巧云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爹天天念叨这事,怕蛊虫不够用。”
傍晚时分,小虎和陈老九回来了。
两人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黄芩、柴胡、还有几捆五味子藤。
小虎把背篓放到院里,脸上却没有往常的兴奋。
“蛮蛮,有件事我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