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贴上身体那一刻,沈苗大惊失色。
蛮蛮消失了。
她只是身形隐匿。
站在窗前身影与窗纸光斑融为一体。
窗框暗色、纸面浅黄、日光白亮全数穿过她所在位置,毫无遮挡。
沈苗张开嘴巴。
她往前走一步,手掌伸出去,在蛮蛮消失的位置摸索。
碰到了。
肩膀还在原处。
“蛮蛮?”
“外婆,我在。”
声音从面前传来,听的见摸的着,但眼睛证实原处空无一物。
沈苗绕着她走一圈。
走第二圈时,她发现蛮蛮靠近墙角药柜。
银灰披风和药柜旧木纹理融在一块,柜面划痕全数映上。
走第三圈,蛮蛮挪到窗边,日光打在披风上,整个人化作光影一部分。
沈苗站住了,两条腿发酸,膝盖抖动两下。
她种药行医大半辈子,见过蛊虫吐丝、药蛊医人、农蛊改土。
眼前这一幕令她大开眼界。
“师父在世时说过一句话。”
沈苗嗓音干涩。
“她说蛊道之极,为隐物于无形,我当了四十年这是编出来唬人的。”
她伸出手,再次摸到蛮蛮肩头,掌心感受到外孙女体温。
“竟是真的。”
蛮蛮站了约半盏茶工夫,披风表面流光变淡。
银灰慢慢退成灰白,纹路停止流动。
一个时辰到了。
蛮蛮身影从墙角慢慢浮出,轮廓显现,辫子和棉袄颜色渐渐清晰,整个人恢复原样。
披风搭在肩上,摸上去和普通粗布无异,光泽全消。
蛮蛮把它取下叠好。
“一次管一个时辰,用完墨蚕就得歇七天,歇够了才能重新吐丝再织。”
沈苗点头。
“做不到量产,也无法常用。”
“对。”
蛮蛮把披风裹好。
“但用对地方,一回就够。”
沈苗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你打算给谁用?”
“何叔叔。”
蛮蛮直起腰直视外婆。
“他要进刘宅杂物间取伪证,穿这件蛊衣,夜里进去刘干事难以察觉。”
沈苗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叩几下。
“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沈苗的手指停住。
“伪证太要紧了,我得亲眼盯着亲手摸到。”
蛮蛮把裹好蛊衣搁到桌上,指尖按住表面。
“外婆,我跟他一起去。”
屋里安静一阵。
沈苗盯着蛮蛮看了许久,这四岁面孔眼底那股劲,跟她师父当年一个模子。
“你既然拿定主意,外婆拦不住。”
沈苗低声开口。
她伸出手握住蛮蛮手腕,力道比平日重几分。
“蛮蛮,记住始祖原话,蛊不加害于人,你去找证据可以,但绝不许用蛊伤人。”
外婆手心发烫,攥住蛮蛮手腕。
她郑重点头。
“外婆,我记住了。”
沈苗松开手垂下眼,半晌才又开口。
“七天后墨蚕醒来,你去告诉何建国。”
她嗓音极低。
“去刘宅那条巷子之前,先把退路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