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墨蚕醒了。
蛮蛮把装蚕的竹筒搁到桌上,蚕虫体节上的银线恢复搏动,亮度比休眠前强了一截。
她把蛊衣叠好塞进怀里,出门找何建国。
何建国正蹲在院里修背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何叔叔,今晚动手。”
何建国攥紧手里的麻绳。
“几时出发?”
“戌时三刻。月亮上来之前。”
何建国点头,把背篓搁到墙根。
“我下午去趟镇上,把巷子再踩一遍。”
天黑透的时候,两人在寨口老槐树底下碰头。
蛮蛮换了身旧棉袄,腰间别着弯刀,怀里揣着叠好的蛊衣。
何建国背着空背篓,里头装了撬锁的铁片和一卷麻绳。
两人没多说话,沿着山路往公社镇上走。
夜风吹过林子,树叶哗哗响。
走了大半个时辰,土路变成石板路,前头出现零星灯火。
公社镇到了。
何建国压低嗓门。
“刘家在东头第三条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蛮蛮应了一声。
两人拐进巷子。
石板路窄得只够两人并肩,两侧全是青砖院墙。
走到巷子尽头,何建国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右侧一座两进院落。
“就这家。”
院墙比旁的高出半截,墙头长满枯草。
何建国贴着墙根往后院摸,蛮蛮紧跟着。
后院墙角有棵老树,树枝伸出墙外。
何建国抓住树枝试了试承重,回头看蛮蛮。
“我先上去开门闩,你在下头等着。”
他攀着树枝翻上墙头,猫着腰往院里看了一圈。
前院亮着灯,后院黑黢黢的。
他跳进院里,脚落地时带出一声闷响。
蛮蛮屏住呼吸。
何建国贴着墙根摸到后院门板,手指扣住门闩慢慢往上提。
门闩卡了一下。
他手腕用力,门闩猛地松开,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脆响。
前院传来脚步声。
何建国身子僵住。
脚步声在前院停了,隔了几息又往回走了。
他长吐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
蛮蛮侧身挤进去。
后院堆满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发霉的竹筐、断了腿的桌椅全堆在墙根。
靠着巷墙那边立着一间杂物间,门板朽了大半,用铁丝拧着。
何建国走到门前,拿铁片插进门缝撬锁。
铁丝拧得死,撬了三回才松开。
他拉开门板。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蛮蛮捂住鼻子,从怀里掏出蛊衣披到肩上。
披风贴上身体那一刻,她整个人融进黑暗。
何建国扭头看了一眼,眼前空无一物。
他心里发毛,嘴上没吭声,转身钻进杂物间。
屋里堆得满满当当。
旧家具摞到房顶,箱子、麻袋、破布堆成小山。
何建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举在手里。
昏黄火光照亮半间屋。
蛮蛮从腰间抽出金丝蛰蜈,放到地面。
蛰蜈贴着地面快速爬行,钻进箱子底下、柜子缝隙、布堆深处。
它在探查纸张的位置。
何建国举着火折子,目光跟着蛰蜈的轨迹移动。
蛰蜈绕着屋子爬了两圈,在角落一只旧皮箱前停住。
蛮蛮蹲下来,手指在皮箱锁扣上摸索。
“这只。”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何建国把火折子递过去,铁片插进锁孔撬了两下。
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头塞满发黄的纸张、信封、旧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