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国三千多份初试视频里杀出来的一百二十人,经过二试淘汰,如今剩下不到三十张脸。能坐在这间排练厅候场的,哪一个不是各自省份艺考机构里横着走的存在?
顾寻在角落里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摸了摸保温杯的温度,又拉上了。
他闭了会儿眼。
前面连着上了五个人。
第一个是男高音,一开口《歌剧魅影》的经典选段,胸腔共鸣饱满扎实,高音区稳定得像钢板焊出来的,收尾处一个延长音拖了整整八拍,气息纹丝不乱。
第二个是女生,选的《猫》里那段着名的回忆咏叹调,情感浓度厚到发稠,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却稳得一塌糊涂。中间有一段弱声处理的转音,细腻得像拿羽毛尖儿挠人耳膜。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现代舞功底扎实的,肢体爆发力炸裂到地板都在共振;
唱歌能力强的,长音气息不散,高音还在该亮的地方亮着。
英语能力强的,跟从小一直说英语一样流畅。
都很强。
真的很强。
顾寻听着前面透过墙壁隐隐传来的声音,心里没什么波动,反而踏实了。他来这里之前就知道会是这样——每一个能站到终试舞台上的人,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高一档”。他只是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
可问题是,再好的东西,连着看五六个同级别的,也会让人产生一种“审美饱和度”。
考官们依然认真,笔没停过,该打的分数一个没落下,但眼神里的光慢慢变成“比较”再变成“权衡”——不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而是在一堆九十分里挑一个九十五。
气氛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拉扯中,一点点闷下去。
“下一个,A11”
A11是顾寻。
报幕员的声音照常平稳。
候场区有人抬头看了看。
顾寻站起身。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搁在椅子上。包里保温杯稳稳立着,他摸了一下杯盖,温的。
其他人对他的印象普遍停留在长得很帅稳进稳过。
然后他转身往舞台方向走。
没人注意到,顾寻在走进聚光灯范围之前,在后面站定了一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感觉胸腔里那股一直悬着的气,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两试他用了多少力气去收敛。
每一次演唱他都把声线压在安全区里,控制在“合格但不出挑”的阈值;中规中矩的完成度。
像一把好刀故意不开刃。
不是因为别的,大招需要攒力气,并且北舞更讲究多元性,他比别人更了解北舞更看重什么?所以说他有更长的时间去准备,哪怕说他最原本的目标里并没有北舞,但是它依然有很长的时间去准备。
他要的,是在所有人已经开始审美疲劳的这个下午,把一整把牌摔在桌面上。
顾寻踏上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下来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胛骨之间那块常年紧着的肌肉“啪”地松开了。
状态对。
心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