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想了想:“不太需要。”
“那你就没做错。”
绿灯亮了,苏清踩油门,车平稳地往前滑。窗外灰白色的街景一排排往后倒,顾寻靠着椅背,把剩下的煎饼慢慢吃完了。
帆布包搁在腿上,保温杯稳稳地卡在侧兜里,他摸了摸杯盖,还是温的。
顾寻到家回到卧室就睡了,等到再醒的时候。
苏清正在厨房热剩菜,顾寻趴在客厅茶几上一直在等消息,上网上一查过了。顾琴跟苏清说了一声。
随后把明天终试的两首曲子从头到尾默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动,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唱到第二首的那个大跳音程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把那几个音拆开又拼回去,确认了三遍才接着往下走。
这是他准备的大招,如果说可以的话,这套大招拿出来就大杀四方,但是首先顾寻的状态一定要好。
苏清端着菜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没出声,把盘子轻轻搁在桌上,走开了。
顾寻练完最后一遍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
他把谱子收进帆布包,又摸了摸明天要穿的黑色练功服,确认叠好了,拉链是好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僵。今天坐太久了。
走到卧室门口他又折回来,从包里把保温杯掏出来洗干净了重新灌了温水,拧紧盖子放回去。
躺在床上关灯的时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道黄澄澄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但他闭眼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嗓子是松的,肩颈是松的,脑子里那两首曲子的谱子清清楚楚地铺在那里,每一个转调、每一个呼吸点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没什么可慌的。
十八号顾寻醒的时候下起了小雪。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但能听见窗外细细密密的沙沙声——雪花打在玻璃上的那种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认真竖耳朵就能分辨出来。
苏清已经在卫生间刷牙了,含含糊糊喊了句“粥在锅里”。
顾寻坐起来的时候后背有点酸。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路面只是湿漉漉的一片。天灰得很均匀,看不出是几点。
今天出门前苏清没让他多喝水。
顾寻端着粥碗走到厨房门口问她为什么,苏清正往他包里塞保温杯,头也不回:“声乐是第一项,唱两首,你灌一肚子水,咋唱?劲儿都使不上来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那儿不就废了。”
顾寻把那杯端到嘴边的水老老实实放下了。
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
苏清今天开得很慢,雨刷器一下一下扫开挡风玻璃上细碎的雪花。车里暖风开着,顾寻靠着车窗看外面模糊的街景往后退,没说话。
到了北舞正门,苏清停了车,侧过身把他领子整了整——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围巾重新绕了一圈,把脖颈后面那截塞进领口里。
“进去吧。”
顾寻推门下车,细碎的雪花扑了一脸。他回头冲苏清摆了摆手,苏清已经调头往北门方向去了。
尾灯在灰白的雪幕里亮了两下,很快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顾寻在正门口站了两秒。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帆布包上。他抬手掸了掸包面上的雪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北舞音乐剧系的终试排练厅,暖气烧得足,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感比暖气更烫人。
这是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