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羽蹙眉道:“沈清漪身在教坊,私恋外男是重罪,一旦查实,便是杖责、降为粗使,甚至禁足终身的下场,她在教坊本就艰难,怎敢行这种险事?”
秦惜言叹了口气,指尖绞着帕子低声道:“先前我也这样想,只是......只是如今自己经了情之一字,才知情到深处,身不由己的。沈清漪原本家世清白,若不是父亲遭牵连获罪,也不至于落得没入教坊的下场。名门闺秀一朝流落风尘,受尽了折辱,林叙白却从未视她为贱籍,仍然愿意真心待她,不介意她的乐籍身份,不介意她的过往,不介意终生难相守,她自然愿意为了这份真心冒险。
林叙白虽为布衣,但自幼读圣贤书,最是知礼守节,规矩自持,却偏偏肯为了沈清漪打破规矩,放下身家前程,清誉名声,与她做一对不见天日的地下鸳鸯,只一生守着她换片刻相见,可见二人用情至深。我见他们这般,实在不忍心,又连累林叙白因我遭劫,总想着帮他们一把,也算不辜负林叙白这份因我而起的劫数。”
顾清羽听罢长叹一声,她向来心软重情,又欠了林叙白的人情,自然没法看着二人陷入这般境地坐视不理。只是如今顾清昀盯着他们,也不得不慎重。
沉默片刻,才道:“乐籍不得通士、官、勋贵,却未禁布衣白身,论起来,林叙白也算沈清漪唯一可相守之人。只是如今沈清漪正值青春侍奉之际,教坊司监管最严,自然难出行相见相守,待得年老不再侍奉,监管会大大松懈,届时两人倒也可相伴到老。
只是沈清漪身在乐籍,终身不得婚嫁,两人只能暗中往来,一辈子都不能以夫妻之礼相守,着实可怜。
只是,顾清昀如今盯着咱们,若咱们贸然出手,必定会被他抓住把柄。宗室私交贱籍乐户,是德行有亏、行止不谨,虽不是重罪,也足够给咱们安一个污损皇家颜面的罪名,到时候纵是陛下念着手足亲情不重罚,也难免落得个疏远冷落的下场。
更重要,沈清漪到时便是攀附权贵,轻则杖责发落,重则便是一条性命也没了。如此,不仅帮不了他们,更是害人害己。”
秦惜言忙握住他手道:“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从来不敢将自己和王府陷入危机,所以并未有任何私下往来,只是借着召沈清漪侍奉,让她有一个出行的机会罢了。沈清漪是因罪没入教坊,终身不可赎,我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是见他们难相见,便想着多给他们几次相见的机会。不过,我从未干预他们,只是按着规矩传召沈清漪,他们私下如何,我一概不问,也从未给过他们半点超出规制的帮助。”
顾清羽指尖顺着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眸光沉沉,“我知道你行事一向有分寸,只是目前顾清昀既然试探,定是察觉有异了。万一他察觉到沈清漪和林叙白相见,拿他们开刀,更是害了他们。”
秦惜言闻言心头一紧,“是我考虑不周了。今后,我不再召沈清漪入府便是,也着人提醒林叙白,让他们减少往来。”
顾清羽轻叹一声,将人揽进怀里,“我知道你心软,只是沈清漪身份实在不能牵涉太多,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秦惜言靠在他怀中,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