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的枪声,比人先到。
他没有从正路冲来。
而是沿北囤矮墙翻入,一枪挑翻两名韩遂亲兵,落地时溅起一片碎瓦。
“谁说旧井只能你们埋人?”
马超咧嘴,眼里全是凶光。
韩遂伏兵显然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他们原本藏在井道、草墙和北囤阴影里。
旧井下有暗渠,能容两人弯腰行走。
韩遂的人早就从井底绕入,只等阎行交出木牌,再用短弩把人钉死在井边。
到明日天亮,南仓会多出一具阎行尸体。
尸体旁再摆一封“投刘策卖义父”的假牍。
韩遂便能对八部说,阎行背主,刘策诱叛,两边都不可信。
这手不新。
却管用。
乱世里死人不会说话。
死人身边放什么,后来人就会信什么。
可韩遂漏算了一件事。
刘策从来不把旧井只当旧井。
贾诩在井边一滚,袖中竹筒落入水里。
竹筒中空,一端封蜡,一端留孔。
它漂在井水上,立刻把暗渠里的脚步声放大成断续的闷响。
阿依朵侧耳一听,短弓连发。
第一箭射向井口左下。
井里惨叫一声。
第二箭钉住绳梯。
第三箭射灭了井底火折。
黑暗中,井下伏兵乱了。
阎行看得怔了一瞬。
贾诩笑道:“边仓听井,本来就是防盗粮的老法子。”
“夜里水声最能藏脚步,也最能卖脚步。”
“韩遂会用,我们也会听。”
刘策没有给伏兵重整的机会。
他拔剑向前。
不是冲井口。
而是冲北囤后那辆空盐车。
盐车被旧草盖着。
车轮窄,轴低。
正是昨夜换袋人的路数。
阿依朵喊道:“车下有人!”
车底黑影一动。
一名亲兵抱着油罐滚出,想往木牌上泼。
阎行比刘策更快。
剑光一闪。
那人手腕齐断,油罐摔在地上。
木牌滚到刘策脚边。
阎行怔住。
他刚才没有想。
只是身体先动了。
刘策捡起木牌。
“现在你可不好说自己只是路过。”
阎行咬牙。
“先活下来再说。”
北囤外,韩遂伏兵终于亮刀。
领头的是一名灰甲老将。
他叫李堪。
韩遂八部旧将之一。
他没有看刘策,先看阎行。
“彦明,义父给过你机会。”
阎行声音发哑。
“机会?”
“让我死在井边,算机会?”
李堪冷冷道:“你若不来,便不会死。”
阎行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只要闭眼,看你们把霉粮送给泉帐,把旧牌烧干净,把罪扣到我头上,就还是义子?”
李堪沉默一息。
随后抬刀。
“拿下!”
伏兵压来。
马超正要冲,刘策却喝道:“别追人,守车!”
马超不爽。
“几辆破车有什么好守?”
贾诩已经把第二只竹筒贴到地上。
“不是车。”
“是车辙。”
刘策指向车轮。
“盐车常走硬路,轮缘会磨亮。”
“这辆车轮缘外侧却裹着黑泥,说明它刚从湿滩出来。”
“若只是来旧井伏杀,何必拖一辆湿滩车?”
“因为他们要把木牌、油罐和假牍一并运回去。”
“车能杀人,也能带证。”
刘策把木牌摊在井边。
井水映着微弱月光。
那几道刀痕像活了一样。
阿依朵忽然看懂了。
“这不是图。”
“是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