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声音更沉。
“韩遂麾下不是人人该死。”
“八部里有人吃过他饭,娶过他给的妻,欠过他救命债。”
“他们不敢反他,也不敢跟他把凉州人全饿死。”
“你若拿鱼梁坞,只诛黑鱼商和扣粮头。”
“不要把所有韩营旧卒都写进罪册。”
貂蝉忽然问:“那些旧卒的妻儿,也在韩遂账里?”
阎行没有马上回答。
井水声一下一下撞着石壁。
许久后,他才道:“有。”
“韩遂不只扣羌帐。”
“他也扣自己人的家口。”
“说是营中代养,实则是怕兵走。”
貂蝉眼底一冷。
她见过这种绳。
王允当年把她养在府中,也说是护她周全。
可一旦棋局开动,那些衣食、名分、恩情,都会变成逼人上前的手。
乱世里许多女子和家眷不在战场,却比战场上的人更早被押上赌桌。
刘策看了貂蝉一眼。
“家口名册,你有多少?”
阎行从怀里又取出半片薄绢。
“不全。”
“只记了我麾下三营。”
“我原本想拿它保人。”
“现在看来,保不住。”
貂蝉接过薄绢,没有多说。
她只把薄绢贴身收好。
这一收,便等于替那些未露面的妇孺先占了一个位置。
刘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阎行。
“你要我给他们留路?”
“对。”
“他们以后听谁的?”
阎行握紧木牌。
“听粮令。”
“谁护粮,听谁。”
刘策笑了。
“你这不是不投。”
“是先把脚伸过来了。”
阎行脸色一冷。
“刘策!”
刘策抬手打断。
“我可以给他们留路。”
“但有一条。”
“押眷逼粮者,杀。”
“烧账灭名者,杀。”
“拿霉粮换好马者,杀。”
“剩下的,入护路册,按人记名。”
阎行盯着他。
井下水声忽然变重。
贾诩耳朵一动。
“有人下井。”
阿依朵已经转身。
远处黑暗里,有一盏灯灭了。
随后第二盏,第三盏。
貂蝉低声道:“韩遂的人。”
阎行脸色骤变。
“我甩开了尾巴。”
贾诩轻轻叹气。
“你甩开的,是给你看的尾巴。”
“真正的尾巴,在井里。”
井口下方传来细微的弩机声。
刘策一把将貂蝉拉到身后。
下一瞬,三支短弩从井里射出。
箭擦着井沿飞过,钉入木桩。
黑暗里有人大笑。
“阎彦明。”
“义父早知道你要卖粮路。”
“今日你和刘策,一起下井做账吧!”
阎行眼中血色涌起。
他终于明白。
韩遂不是怀疑他。
韩遂早已给他备好了死局。
刘策却低头看了一眼井口。
“来得好。”
阎行猛地看他。
刘策笑意很淡。
“你不把韩遂的刀引出来,凉州人怎么知道你这一步不是做戏?”
远处,营火旁忽然响起马超的狂笑。
“半个时辰未到!”
“可你们先动刀了!”
虎头枪破风声,从夜里狠狠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