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众人瞬间安静。
马超握枪的手背绷起。
刘策却把一卷军册交给蔡琰。
蔡琰展开,声音清亮。
“今日不拜旗。”
“先问路。”
阎行眼神一冷。
“女人也能代马家答话?”
马超忽然抬眼。
“她念的是账。”
“你若听不懂,就闭嘴。”
阎行脸上的笑淡了。
蔡琰继续念。
“第一问,西泉谁放?”
羌部小头人走出,把泉牌举起。
“我部放。”
“借水不降。”
“韩遂木符逼我闭泉,证在长安。”
蔡琰又问。
“第二问,旧驿谁救?”
石平跪地叩首。
“西路护骑救。”
“我仍是庞德旧部,未改马旗。”
蔡琰再问。
“第三问,马路谁保?”
七名马贩同时举起青旗马券。
“马腾帐下,青旗护路。”
“价明则行。”
三问落下,亭外的风声都像轻了几分。
阎行准备好的一句“背父降汉”,忽然没有地方落。
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说自己降了长安。
他们只说,路活了。
刘策这才开口。
“韩遂问马超姓什么。”
“我也问韩遂一事。”
“税棚、假父令、西泉闭口、旧驿绑人,哪一件姓韩?”
阎行眼神阴冷。
“刘将军好口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盟书。
“可惜马韩两家旧有盟约。”
“马腾与韩公歃血共保凉州。”
“孟起今日护青旗路,便是坏旧盟。”
他把盟书高高举起。
“诸位要看清楚。”
“青旗能写新账。”
“可旧血,擦不掉。”
马超脸色终于变了。
那卷盟书上,果然有马家旧印。
阎行笑了。
韩遂砍不断一尺。
便把二十年的旧血,抬到了西亭。
亭外许多老卒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未必识得几个字,却认得盟书上的血痕。
凉州兵有凉州兵的活法。今日随马腾,明日借韩遂的路,后日又替朝廷守一段关口,很多人不是反复无常,只是在兵荒马乱里替一家老小找活路。
所以旧盟一出,最难受的不是马超。
是那些夹在马韩之间的人。
有人小声道:“若旧盟真有这句,少将军怕是说不清。”
马超听见了。
他没有骂。
因为这话不是挑拨,是担心。
刘策也听见了。
他让蔡琰先不要急着落笔,只把旧盟放在案上。
“诸位看清。”
“今日不是撕旧盟。”
“今日是验旧盟。”
他抬眼扫过十七家豪右。
“旧盟若真能护凉州,长安不拆。”
“旧盟若被人添字作刀,那刀砍到的第一个人,就不是刘策。”
“是马腾。”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重。
马腾的名字压下来,许多摇摆的人终于不再只看阎行。
阎行笑意收敛。
他发现刘策没有躲开旧血,反而把旧血抬得更高。
越高,添墨的人越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