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午后,槐里西亭送来一支黑羽箭。
箭没有射人。
只钉在青旗与马旗中间那一尺空处。
箭尾绑着韩遂幕府的木牍。
“凉州诸豪明日会西亭。”
“问马氏少将军一事。”
“马超挂青旗,到底还姓不姓马?”
这句话一出,桥边原本排队验马券的人全都停住。
马超脸色沉得可怕。
吕布反倒笑了:“问姓?让他们来问我的方天画戟。”
马超冷眼看他。
“我家的事,不用你插嘴。”
吕布挑眉,眼看又要起火,刘策先把箭取下,放到蔡琰面前。
“写进军册。”
马超一怔。
“写什么?”
刘策指着两面旗之间的空处。
“一尺。”
众人都没听懂。
蔡琰却已经提笔。
“青旗护路,马旗护名。”
“两旗并列,中留一尺。”
“一尺之内,不改本部,不夺本姓,不强并军籍。”
马超盯着那几行字,胸中火气忽然卡住。
他原以为刘策会让他站队。
站青旗,便得把马旗放低。
站马旗,便等于放弃西路护骑。
韩遂要砍的正是这口气。
可刘策把“一尺”写进军册后,事情便变了。
军中旗号本来不只是好看。
东汉行军,旗以辨部,鼓以进退,金以止兵。谁站哪面旗下,吃谁的粮,听谁的鼓,战后功过也落在哪本名册上。
韩遂要问马超姓什么,其实是在问马超的名册归谁。
刘策偏偏拆开。
护路时听青旗令。
归营时仍入马氏册。
这一尺,不是空处。
是规矩。
贾诩在旁低声道:“主公这法子很毒。”
董白问:“哪里毒?”
“韩遂若再说马超降了长安,就得先否这一册。”
贾诩笑意很浅。
“否这一册,便是否马腾那句护路不降。”
貂蝉把西泉牌、假父令、绑人案三份证据摆在案上。
“明日问旗,不要只让马超答。”
“让马贩答,让羌部答,让石平答。”
刘策点头。
“问姓之前,先问路。”
夜里,马超没有睡。
他独自站在两面旗下。
庞德走来,把一壶凉水递给他。
“少将军怕了?”
马超冷笑。
“我怕韩遂?”
“我怕我爹听见那些话。”
庞德沉默。
凉州父子,隔着千里风沙。
很多时候,不是一封信说清楚的。
韩遂若当众逼问,消息传回马腾营中,添油加醋之后,便能变成另一把刀。
马超看向刘策军帐。
“他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写这么细?”
庞德道:“因为写细了,别人就不能替你说。”
第二日,西亭外人马云集。
韩遂本人没到。
来的,是他的心腹阎行。
阎行身材高瘦,背后插一面韩字小旗,身后跟着十七家凉州豪右的代表。有马贩,有坞堡头人,也有几名羌部小帅。
他一见马超,便先笑。
“孟起,许久不见。”
马超没有回礼。
阎行也不恼,只把韩字小旗往地上一插。
“韩公不问你打了谁。”
“只问你一句。”
“今日当着凉州诸人,你先拜马旗,还是先拜青旗?”
这一句狠。
拜马旗,等于不认青旗护骑。
拜青旗,便坐实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