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父令挂上霸桥后,最先不安的不是马超。
是凉州马贩。
有人来领青旗马券,却把手缩回去。
“将军,若我们领了券,韩遂说我们投了长安,马腾又说我们背了凉州,怎么办?”
这话问出口,排队的人都安静了。
他们怕税。
怕刀。
更怕名分。
乱世里,一顶“背主”的帽子,比一座税棚还重。
刘策没有立刻答。
他让人把马超请到桌前。
马超脸色很臭。
“又要我写什么?”
刘策道:“写你是谁的人。”
马超眼神一寒。
吕布在旁边抱戟看热闹。
庞德却听懂了,先一步说道:“马腾帐下,青旗护路。”
刘策点头。
“就这八字。”
“以后凡马家护送车队,青旗券上都写这八字。”
“不是降。”
“不是借兵。”
“是路上协护。”
马贩们仍有些犹豫。
蔡琰提笔,在新册第一页写下四个大目。
马账。
草账。
水账。
人账。
刘策指着四目说道:“西路四账,今日起立。”
“马账记马价、马印、伤损。”
“草账记草料、水豆、谁供谁扣。”
“水账记泉眼、桥渡、谁锁谁放。”
“人账记卖马人、护路人、家眷分付。”
他没有讲大道理。
只把一匹马牵到桌前。
马背上有鞍。
鞍下要草。
草旁要水。
水路上有人。
人后面还有一家子。
四账一摆,马贩们忽然明白了。
青旗不是只买马。
是把马走到长安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每一个名字都写下。
一个草料户小声问:“若草被兵抢了,也能写?”
刘策道:“写。”
“但要写谁抢、几捆草、哪匹马少吃。”
又有个水夫问:“泉眼本是族里守的,外人来取,怎么算?”
蔡琰替刘策答:“族中愿放,照价给水钱;有人逼你闭泉,也写逼你的人。”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
从前他们说不清这些事。
草被抢了,只能说倒霉。
水被锁了,只能绕路。
家眷被扣了,只能低头。
现在青旗把每一件小事都拆开,拆到谁也不能用一句“凉州乱”糊过去。
这样一来,韩遂想伸手,就不能只藏在“凉州规矩”四字后面。
他扣马,马账响。
他断草,草账响。
他锁泉,水账响。
他拿家眷,人账响。
贾诩站在阴影里,眼神微亮。
“主公这是把西路拆成四根绳。”
“韩遂碰哪根,哪根就勒回去。”
董白低声道:“可四账要人手。”
刘策看向她。
“所以你管人账。”
董白怔住。
她下意识看貂蝉。
貂蝉只是轻轻点头。
董白曾是相府女眷,最知道乱兵怎样拿家眷要挟人。
这不是避讳。
是用她见过的脏事,堵住以后更脏的路。
董白慢慢接过人账木牌。
“我管。”
“但若有人拿女子孩子作押,我能不能直接写罪?”
刘策道:“能。”
“写清人名,再交军法。”
马超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你连女人孩子也写进军路?”
貂蝉看向他。
“马在路上走,家在后面被人捏住,马还能走稳吗?”
马超沉默了。
他想起凉州许多部曲。
男人在前线,家眷在坞堡。
豪强一句话,就能让一名勇士回头。
他以前觉得这是家事。
现在才发现,这也是军事。
午后,马腾回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