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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空出来的码头

“五个,两个腰里有枪。你出去,先别嘴硬。”

疤眼说完,把湿麻丝往脚边一扔。马六跟在他后头,手里那张收据被揉得只剩巴掌大。

沈砚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才开门。焦味还没散,阿策已把充电模块装回包里,受损的左臂用两层旧布盖住。

“原来交的钱呢?”他问。

“说那是空船的钱。现在装货,另算。”马六把收据抖开,“我从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疤眼扯住他的袖子:“规矩就是你今天拿到钱了,他想要。要我说,把船拖小河去。今晚喂他一回,明天还得喂。”

“船一走,姓刘的算我违约!”

两个老船工站在门外,谁都没接话。沈砚听见河边有人敲桌子,敲得又慢又响,像专门催他们出来。

他回头看了眼灯。

模块还烫着,暂时不能接电。他得先保住明天跑船的活。没有运费,六个人领不到工钱,刘掌柜也不会再借屋子给他们。

“先去看账。阿策,你只看着,别抢先动。”

河埠旁摆着长桌。长衫男人坐在煤油灯下,肿起来的右腕藏在袖里。旁边那两个带枪的人靠着栏杆,手指拨着枪套扣。

“沈先生,好生意啊。”他瞥过维护包,“今日一船货,明日总不至于空着走?”

马六把收据送过去,男人连看都不看,指甲敲住簿子上的一行数。

夜间护船费。

“白天交的是停船钱。你现在运过货了,夜里要我们看船,当然另收。”

“谁让你护了?”疤眼忍不住。

打手伸手就揪他的衣领。疤眼脖子一勒,旧疤跟着绷紧,嘴里的骂声被卡住。栏杆外是黑沉沉的水,他脚跟已经滑到边上。

沈砚先看两支枪,又看岸上端着饭碗的挑夫。

“把手松开。”

阿策用右手扣住打手拇指,往下一压,那人扑在栏杆上,疼得闷叫。另一个刚要摸枪,长衫男人便抬手挡住。

“会馆门口开枪,你想叫谁来查?”

长衫男人瞥向会馆的窗,等打手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才转回头。沈砚也顺着看了一眼,没再让阿策往前走。

沈砚拉她退到自己身边,碰了碰右腕。阿策低声报出负荷,他摇头,只叫她护近处。疤眼的衣领还勒在脖子上,这口气咽不下,也不能再拿她去换。

疤眼扯开领口,咳了两声,瞥到阿策袖下露出的硬片,伸手替她拽回布边:“裹好。这里什么人都有。”

“搜船。”长衫男人忽然说,“你这船上多了两个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东西。”

药箱已经没了,圆筒却还在沈砚内衣里。

他后背一紧,叫马六把空篓搬到灯下:“谁搜,留名字。少了东西,明早拿你的名字去会馆讨。”

岸边吃饭的挑夫放下碗,凑近看船。长衫男人扫了一圈,伸出去的手收回了半截。搜一条船容易,真丢了东西,几个货主都听见沈砚要找他认账。

“没人稀罕你的破篓。”他挥开打手,“钱交了,船还能用。”

沈砚把白日收据摊在灯下,问:“同一条船,哪项已经交过,哪项没交过,写清。老邵明早也得认。”

“你拿老邵压我?”

“我怕明早再来个人,说今晚的钱也不算。”

马六听见这句,立刻点头。疤眼则把六个人喊到船边,不再让人单独站着。

沈砚望向旁边两个泊位。白日有三条跳板支在仓前,真正装货的只他们这一条;另外两条驳船被称作空船,却吃水很深,船边一直有人守。

船上有没有藏货,沈砚不知道,便只问:“那两条说自己没装货,你们收不收护船费?我白天交过停船钱,晚上又加一笔,你们到底怎么算?”

长衫男人伸手合簿。

簿页啪地合住,长衫男人的拇指还夹在里头。

疤眼恰好在侧面,看见翻起的纸边露出一个仓号,目光顿了一下。

沈砚注意到疤眼的目光,也看见了页边的仓号。他指向笔:“把船号、仓号写出来。免得别人的货算进马六头上。”

“你管得着别人的船?”

“你别拿别人的货收我的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