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想按麻袋重量排位置,才搬了两袋,马六就在后头骂:“你往船尾堆,想让它翘头?”
他停住,把袋子放回。
他光顾着算每袋多重,没想到货压在一头,整条船都会歪。
疤眼指挥重袋压中间,轻袋分两边,阿彬钻进舱底塞麻丝,出来时踩滑了,右脚一歪。他扶住舱沿,嘴里说没事,走到岸上却一瘸一拐。疤眼让他坐着递料,没再叫他抬袋。沈砚蹲在旁边递钉子,汗和煤灰混在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阿策要来帮,他只让她扶跳板。
她一低头,他又补一句:“右手。”
赶在午前装完,却没赶在午前交到。船过桥遇着一条大驳,等了半天;补板处又漏,六个人轮着舀水。沈砚也舀,桶底沉得他手腕一阵阵发软。
到岸时,收货人先看时辰,划掉半成运费,又指着麻袋:“少两袋。”
马六当场就要吵,沈砚喘得胸口疼,差点说算了。
疤眼抓住他手里的收据。
“算什么算?装的时候六个人都数了。”
小满沿着刚卸货的路线跑回货棚,在挡板后找到两袋麻袋。袋口都有刘家货栈的记号,正是他们送来的。收货伙计脸一变,立刻说自己搬错了地方。
沈砚把两袋推到他脚边,要求改收货数。
货数改了,迟到的钱却没免。
马六还想争,疤眼扯住他:“迟到是咱们的错,该扣的认。少货那笔已经改了,别再吵。”
六个人当天拿到工钱。钱在各人掌心翻了两下,没人喊沈砚老板。疤眼把自己的收好,只说:“明天再晚,七天我也不陪。”
沈砚点头,手掌肿得攥不成拳。
傍晚,刘掌柜按约给了钥匙。仓里有股陈麻袋的霉味,电灯却亮。阿策坐在木箱上,左膝屈着,湿袖已经被沈砚换成旧布。
沈砚先用维护包里的检测器查电源,再接上充电模块。检测时电压还算正常,灯却偶尔忽明忽暗。他把充电功率降下来,没敢像在实验室那样直接充。
模块指示灯终于亮了。
他一直绷着的肩慢慢落下,坐到门边,闻见自己身上全是汗馊味。阿策看着借来的电灯,又看桌上的新欠据。
“你今天签了很多字。”
“不签,人家不让用。”
“实验室里不需要。”
沈砚摸了摸掌心的水泡。实验室里有老师,有门禁,有一插就能用的电。母亲打电话时,他甚至嫌铃声打断思路。
他抬头,又把这些念头压回去。
“那边也没人在门外拿枪找你。”
十五分钟后,灯突然暗了一下。
模块里响起继电器跳断的声音,焦味随即冒出来。沈砚扑过去拔掉插头,接口烫得他手指缩了一下,模块输入端已经黑了。
阿策伸手想碰,他挡住:“先别动,等凉。”
刚充进来的一点电,又成了得省着花的东西。
外面夜梆敲过两下,仓门忽然被拍响。
疤眼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压得发紧。
“沈砚,出来。青鲨帮说,今天这趟不算,明天还想跑船,先交保护钱。”
沈砚望着焦黑的接口,没有马上站起。
刘掌柜给的七天,才过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