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泼在木板上,一簇火蹿起来。
“妈的!”
男人扣动扳机。阿策已经跨过来,右手猛推枪管,随即拽住沈砚的肩,把他拉向一旁。
枪响贴着耳边炸开。
沈砚右耳像被棉花堵死,热气擦过脸。那颗子弹打在身后的桩上,木屑扎进脖子。他摔在地上,才知道自己刚才离死有多近。
阿策扣住男人的腕骨。对方闷哼,枪掉了,却没有倒下,旁边的打手已经拔刀。
“箱子!先拿箱子!”堤口有人吼。
长衫男人猛地回头:“这边还没交,你们抢什么?”
没人答他。又一声枪响,岸边的麻袋瘪下一块,白米顺着破洞哗哗漏。挑夫扔下担子跑,独轮车横在路中间,撞得人骂成一片。
两拨人抢的都是药箱。
沈砚趴在地上,掌心挨着冰冷的箱扣。扔了,或许能脱身;可长衫男人知道他的脸,另一伙也看见了他。空着手跑出去,再被堵住,他连一句能让人停枪的话都没有。
“阿策,右边板车!”
他拖起箱子,箱底擦过她受损的左臂,金属里响了一声细刮。她手指顿住,沈砚看到了,却来不及问。
两个人从板车下面钻过去。煤灰扑了满脸,沈砚憋着咳,把箱子推在前头。身后有人扯住他的裤脚,他狠踹一脚,鞋底打滑,整个人摔进煤筐。
阿策拽住他的后领。
她拽得太猛,领口勒住喉咙。他跌跌撞撞跟着跑,身后那句“别让他带箱子走”越来越近。
岸下有条小驳船,篷布压得很低。
沈砚一脚踩上去,船猛地晃开,箱角撞在膝盖上。他疼得吸气,刚掀开篷布,就对上一双瞪圆的眼。
一个少年缩在船尾,手里攥着短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你们下去!”少年伸篙来戳,“船不是我的!”
“解绳。”沈砚蹲下,把箱子压在脚边。
少年盯着箱上的白字,脸色骤然变了:“你从哪儿拿的?”
岸上手电光扫过来。
沈砚一把按低他的篙:“想活就解绳!”
绳结泡得太紧,少年抠了两下没抠开,眼睛已经往岸上跑。沈砚想帮,手指全是泥,越扯越死。阿策右手拉起缆绳,左手刚碰上去便僵住。
“别用左手!”
阿策用右手把缆绳拉松,沈砚扶住晃动的船。少年咬着牙抠开绳结,终于把绳从木桩上解了下来。阿策蹬住岸桩,船身往外一荡,冰凉的江水泼进来,浸透三人的鞋。
“往下游!”少年急喘。
沈砚回头。下游桥口,两束手电正来回扫水。
“上游。先钻桥影!”
少年骂了一句,撑篙的手却没停。木篙刮过石头,船底震得沈砚膝盖发麻。阿策蹲在他身边,把滑动的药箱按住。
箱盖下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硬物碰撞。
沈砚盯住它。
这么多人开枪,只为一箱药?
船钻入桥下,头顶马蹄声杂乱,煤油灯的光被桥身切成一道细线。少年刚要吐气,岸上又有人吹哨。
“你还能打几次?”沈砚凑到阿策耳边。
她没有像实验室里那样立刻报数。
先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桥外的光正朝他们慢慢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