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杨小三说,他们铺子里有个大喇叭留声机,原来的时候王德发喜欢放放音乐,都是外国曲子。
“就是那种,嘣嘣嘣嘣——,嘣嘣嘣嘣——,要不就是,噌噌噌~噌噌噌~。
现在改成天天唱戏了,今天定军山,明天天女散花。”
要说变化,也算。
可就凭着今天爱听这个,明天爱听那个,就断定王德发这名字底下的人换了,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各个方向的打探都没有结果,傅宁心里有点儿起急,没事儿就在大街上到处瞎溜达。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西直门外大街上了。
时柳在那边儿盯着,王掌柜把那个包裹从邮政大楼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别的行动。
他也不说把包裹送到哪里去,也不见有什么人上门来找。
现在就是两下里僵持着。
傅宁没敢往眼镜店跟前走,他以前没来过,现在也不必往前凑,惊了蛇就不好了。
盯着那幌子发了会儿愣,他转身想着回去,可走了几步,发现前头有个人,也是个多年不见的。
一身儿巡警的制服,绑腿打得整整齐齐,矮墩墩的身材,大大的脑袋,还没脖子。
这不是当初那个带着人出城找他的巡警嘛,叫什么来着?
哦,对。
“鲁巡长!”
鲁大头今天出门儿的时候就听见喜鹊在他家屋顶上叫了三遍,这不真让他遇上好事儿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伙子在大街上拉着他不放,跟他说起了三年前的事儿。
别说,这么一聊,他还真有印象。
没想到三年前那个断了腿的小孩儿,现在都在侦缉总队当上差了,还说要请他吃饭。
那得吃!
这顿饭吃好了,咱们也是跟侦缉总队搭上线了。
傅宁拉着鲁大头边聊着天儿,边找了个大点儿的二荤铺。
一进门儿就是灶火,火苗子高高的,一翻勺整个儿锅面儿上都是一层火焰,那呛锅儿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挑了个角落的桌子,傅宁要了溜肝尖、炸丸子、木须肉、花生米,还有一盆酸辣汤。
从门外卖熏鱼儿的红柜子里挑了个酱猪舌头,让伙计给切了一盘儿,再打了一斤二锅头。
要论吃吃喝喝,这巡警可是行家。
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
鲁大头愣是把这几个家常菜,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来,时不时的还跟伙计搭个话,点评点评今天后厨的手艺。
傅宁紧着给他倒酒,嘴里还给他捧得高高的,“您是行家!这有没有的,一出手,您准知道。”
“那是,就这条街……”鲁大头把胸脯拍的邦邦响,“说句不拿大的话,老哥我,平趟!”
傅宁紧着点头儿,紧着倒酒。
又是三杯酒下肚,西直门内、外大街基本上都姓鲁了。
趁着酒热面酣,傅宁把这几年学的本事都抖落出来了。
从二荤铺说到附近的店铺,从这些店铺开业的时间说到开店的人,再从开店的人转到三年前的旧事,自然就把话题引到了王掌柜身上。
“您是不知道,我前些日子跟王掌柜走了个对脸儿,他就跟不认识我似的,想想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他那个时候还是疯子呢。”
听着傅宁半真半假的抱怨,鲁大头从木须肉里挑了一大块儿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正常,他这两年都这么愣儿八磕的,跟谁都没话。
要我说,不是他那病没好透,就是又犯了。”
鲁大头那筷子就没停过,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喝,嘴里还给傅宁念叨,这饭铺里里外外就没有比他更忙的人。
“要说原先啊,那小王儿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老婆孩子遭了难,人都疯了。
后来说是清醒了,也一直不精神,一到那个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他早早儿的就准备好了元宝、纸钱儿,一边儿烧一边儿念叨,在街边儿一坐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