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趁着院子里没人,半个身子探出墙头儿,使劲往前头看了看,找了两个高高的屋角做标记。
肖远安在房顶上愣了一会儿,这时候已经退到他身边来了。
两个人肩并肩在趴了一会儿,异口同声的低声吼了一句,“怎么会是他?!”
傅宁定了定心神,招手把墨点儿叫回来,爬下墙头儿,把衣服扽平整了,从胡同儿里拐出去,绕到了大街上。
找到刚才标记的两个屋角,再看看那个院子对应位置,还真是!
那是间铺子,门口儿的房檐底下一边儿是蓝布幌子,上头写着“眼镜”两个字;另一边儿是用木片做的小眼镜框儿,涂上各种颜色,编的一串儿一串儿的,下头系着红布流苏。
现在还有个伙计端着铜盆,站在台阶上,往门口儿用手撩着水,压一压尘土。
那不就是杨小三嘛!
西直门外的眼镜店。
傅宁确定自己跟肖远安都没认错人,今天的那个取货人就是王掌柜。
为了避免被杨小三看见,他们两个瞟了两眼就赶紧躲开了,找了个背人的旮旯儿接着发愣。
时柳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个往那儿一杵,一个眼大无神,下意识的抠手指头,另一个嘴里磨磨叨叨,凑近了一听,“我不可能把错脉啊?!”
“什么情况?人呢?”
傅宁激灵一下回了神,指了指眼镜店的方向,“是那个眼镜店的掌柜的。”
时柳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两眼,转身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再回来,这二位还这个样儿,他可就忍不了了。
“行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我死了呢。”
“啪、啪”两下拍在他们脑袋上,时柳拽着两个人进了路边的一家茶馆儿,要了个雅间。
等左右无人了,傅宁把他们跟王掌柜的渊源从头细说了一遍,还没等他接着说什么判断,肖远安急吼吼的先说话了。
“十六哥,我跟着师父这么多年,疑难杂症见过不少,我有看不明白的病,可从没有把错过的脉!
再说了,心脉受损的脉象没有多难,我十岁以后都没错过!”
肖远安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信,刚才看见王掌柜,他心里就乱了,不断的去回想当初给他诊脉时的情形,当时的脉象,行针、顺气的过程。
他觉得那个人绝对不是装病。
可眼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傅宁也跟时柳说着王德发,“我查过档案,他是留洋回来的,当时在城外小院儿里救火的时候,他是疯,可眼神儿里没有戾气,刚才我在他身上都觉出杀气来了!”
时柳任由他们说了一阵儿,把心里那点儿疑虑和惶恐都散一散,然后敲敲桌子让两个人安静下来。
“我先说一句,那个眼镜店我找人暂时盯着呢,你们先别自己乱了方寸。”
定心丸吃完,他开始挨个儿敲打。
“慌什么?!是那个掌柜的又怎么了?!
你们自诩不会把错脉,不会看错人,那就去找证据,证明当时自己没错。
或者证明自己从头儿就错了。
要不然就证明,当时看到的人和现在看到的人不一样。
去查啊!
在这儿叽叽喳喳有用吗?!”
当时看到的人和现在看到的人不一样?
傅宁脑子里唰的一下闪过一道白光。
可是王德发的样子一直没变过啊,就算是钱多来也不能把自己扮得跟别人一模一样。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