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子里还是那副样子,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伙计有些无精打采的。
毕竟这些日子不是关门就是没人,生意不好,收入也少,很难让人有干劲儿。
张春来和刘金定在台上清唱了两段儿,底下坐着戏院的东家和经理,赵景仁在一边儿陪着。
傅宁则是杵在卖票的柜台边儿上,跟朱见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儿。
朱大爷脸上永远都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从柜台里头端出了一盘儿五香煮蚕豆。
“尝尝我这乌豆,面乎着呢。”
傅宁也不客气,捏了一个扔进嘴里,“您就一直在这儿卖票?多少年了?”
“诶呀,那可是有年头儿了。”朱大爷也拈了个豆子放进嘴里,“差不多得十五、六年了吧。”
“那您这绝对元老了,这些伙计、管事的都是您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
傅宁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问了一句,“那这后台管事儿的好说话不?咱们这些伙计里有刺儿头吗?”
“干嘛?查户口?”
“不是。”傅宁用眼睛往台上一飞,“这不是熟人嘛,头一回在咱们戏院登台,我帮忙扫听扫听。”
“相好儿的?”
朱大爷这一句话惊得傅宁一颗蚕豆滚到气嗓里了,咳了个惊天动地。
“瞧您这话说的,我跟他师父是过命的交情,这我给牵的线,不得上点儿心?!”
朱见初嘿嘿一乐,悄悄用手点着这园子里的人,一个一个给傅宁介绍。
那个扫地的,腿脚不灵便,可家里在码头上玩儿过命,这份差事算是补偿。
后院烧开水的厨娘,早年守寡,苦吃扒业的拉扯了两个孩子,现在都长大成人了,可谁都不想给她养老,只能还窝在后院儿没处去。
……
至于后台管事的……
“那家伙有贼心没贼胆儿,他家里的是个河东狮,老岳父家给他保的这差事,所以嘴上爱占便宜,手脚也不大老实,再进一步的,却是不敢了。”
在他描述里,傅宁大概把戏园子里的人摸了一遍,但这些消息真不真还得自己核实。
双连喜的两个小角儿唱了几个段子,戏院东家点了点头,又跟经理商量了几句,跟赵景仁开始讨价还价。
赵班主本来就打着练兵的主意,所以价钱上好商量,一会儿就说好了,戏班子只要戏票的三成,但打赏都得归角儿。
这是惯例,戏院当然没意见,谈好了价码就开始说戏码。
从这天开始,傅宁就泡在了戏园子里,台上台下的到处跑。
开始几天看戏的人不多,他就在台下找个地方看着。
随着双连喜的琴师和一部分龙套到了,上演的戏码越来越热闹,观众就多起来了。
傅宁又开始混在后台,都快成戏班的大管家了。
刘金定的《杀四门》确实拿手,不枉她原来的师父给起了这个名字。
而张春来还是演《挑滑车》,稳稳当当的最让班主放心。
而水袖翻飞之下,凌玖和时柳已经开始打窝了。
悄悄有消息放出来,有个埋在天津二十年的老暗线在东天仙戏院放了信物,说是有重要情报要交接。
但是戏院这里的情报人员都撤了,一时没人发现,误了接头的时间,两下没搭上线。
那个暗线只能在报上登暗语,要求三天后在东天仙戏院接头。
看着那报纸,傅宁把满是油墨香的纸盖在脸上,往椅子上一仰,耳边是高高低低吊嗓子的声音。
“傅爷,您不是咱们北平城的警察吗?怎么在这天津扎着了?”
把报纸挪开一点儿,露出了傅宁的一双眼睛。
说话的是戏班里剧通科管搬桌椅、递道具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