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面收回。
我坐在省府大院三号会议室的椅子上，伸手拿过清秋放在桌上的那支录音笔。
录音笔沉甸甸的，外壳上还残留着清秋手心的温度。
我没有看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惊疑不定的周老，直接按下了录音笔顶端的播放键，将音量调到了最大，顺手放在了长桌的正中央。
“咔哒。”
一声清脆的电流接通声。
紧接着，录音笔质量极佳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段虽然带着些许汽车发动机背景白噪音、但咬字异常清晰的对话。
先响起的，是卫天成那熟悉得让我浑身发毛的、斯文儒雅的声音。
“周老，信通财富那五百亿的盘子，今天下午已经全部化整为零，顺着清河港的四条地下水路出清了。资金中转站设在维尔京群岛，户头挂的是顾长风的名字，手续绝对干净，连国际刑警都查不出毛病。”
录音里停顿了几秒，传来了一声擦燃火柴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带着绝对上位者口吻的声音，在录音笔里缓缓响起。
那是周老的声音！
“动作快一点，天成。南郊红星化肥厂那个废弃仓库里的两吨黄金，今晚必须运走。另外，省里重组专班的决议明天上午就会下发，老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林远会被调离核心岗位，由老赵接手。”
录音里，卫天成低低地笑了一声：“周老英明。只要林远一停职，这案子就算彻底做死了。不过……这小子属狼的，万一他手里真的捏着天盛集团的暗账，咬着您不放怎么办？”
录音笔里，传来周老一声极度轻蔑的冷哼。
“暗账？大树底下才好乘凉，树要是倒了，底下的叶子全得烂。林远要是真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录音笔里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无比，透着一股子让人如坠冰窟的杀气：
“那就让他去见他爹。十年前顾长风怎么没的，今天就让他怎么没。干净点，别留下首尾。”
……
“嗒。”
录音播放完毕，自动切断。
空旷的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坟墓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在机械地运转着。
站在周老身后的老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碰倒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周老。
他手里夹着的那根名贵的古巴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熄灭了。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失去了支撑，“吧嗒”一声，掉落在他那件考究的深色唐装前襟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伸手去掸。
这位在江南省盘踞了几十年、自以为可以操纵所有人命运的“幕后牌主”，那张一直挂着傲慢和自信的老脸，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属于真正濒死者的灰败。
那张由金钱、权力和人情编织了三十年的、遮天蔽日的巨大保护伞，在这一段短短两分钟的录音面前，被生生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破布条。
证据，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笔直地刺向了这片天空的最顶端！
“周老。”
我慢慢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终于开始涣散的浑浊眼珠。
“1995年的底账，证明了您三十年前的杀人动机。”
我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录音笔，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凿冰：
“而这段录音，证明了您今天洗劫全省老百姓、指使灭口的现行反革命罪。物证、人证、录音，全对上了。”
我伸手摸向后腰，掏出了那副早就准备好的、泛着寒光的精钢手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您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跟我走吧，外面的燕京调查组，还在等您喝早茶。”
看着桌面上那副冰冷的手铐，周老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老高那样瘫软求饶。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古怪的、像是风箱漏风一样的呼噜声。
紧接着，“噗”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夹杂着细碎血沫的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落在他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他随手用唐装的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荒谬到了极点、却又透着十二分阴毒的恶鬼笑容。
“小林啊……你真觉得……这段录音，能走出这个房间？”
周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会议室紧闭的窗户。
“你以为……卫天成昨天傍晚走的时候……把录音留在车上，是钱伯钧偷到的？”
他咧开满是血丝的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他……故意留给你的！看看你的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
我眉头一猛地一跳，一股极其恐怖的预感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了一条来自江如雪的紧急加密短信。
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记闷雷，直接把我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林远！快跑！天盛集团刚刚查到卫天成出境资金的对冲节点……那根本不是维尔京群岛！那五百亿最后汇入的终极物理接收端……就在省府大院的地下人防工程里！卫天成根本没走！他在地下埋了……”
“轰——！！！”
江如雪的短信还没读完。
我们脚下那厚重的、由花岗岩铺设的会议室地面，突然发出一声如同地壳撕裂般的剧烈震颤！
紧接着，一股灼热到了极点的、带着刺鼻TNT炸药气味的巨大冲击波，瞬间撕裂了会议室下方的承重楼板，掀翻了整张红木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