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扑来的黑暗,并非铺天盖地的潮水,而是高度凝聚的、如同活物般的实体!它不再是远处翻涌的虚影,而是一团有若实质的、带着明确捕食意志的“活物”,每一寸边缘都在收缩、膨胀,像是在用看不见的呼吸锁定目标。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在不断扭曲变化中,显露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和破碎世界的幻影,那些面孔层层叠叠,像是被揉碎后又强行拼合,却仍在无声地张大嘴;那些幻影则是一个个曾经存在的世界被剥离色彩后留下的残片,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其所过之处,连混沌的色彩都被彻底吞噬,化成一片死寂的空洞,化为绝对的“无”!仿佛那黑暗中有一条看不见的舌头,只要轻轻一卷,就能把一切可见、可感、可理解的东西从现实里彻底抹去。
其散发出的威压,远超母巢级的“噬界之影”。那种压迫并不像浪潮一样由外向内推挤,而更像一种来自更高层级的规则否定,让每一个仍试图维持自身形态的存在都感到自己正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定义上剥离。它甚至无需真正发起攻击,仅凭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混沌都像退潮一样向两侧避让。这种压力甚至让星尘子和卡洛斯这样的存在都脸色骤变,星尘子眼周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收紧,卡洛斯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仿佛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那东西的注意。
“是‘虚无行者’!”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这几个字本身就从他的喉咙深处经过了极不情愿的挤压才落进空气里,“‘终末归寂’的精英猎杀单位!它们专门负责清除那些可能威胁到‘归寂’进程的特殊目标或地点!我们被盯上了!”他的白银之瞳猛地睁开,眼中流动的光华变得极不稳定,像是随时会裂开。舰桥里一时没有人接话,只有控制台的低鸣和远处混沌传来的尖利噪音,把他的判断砸进每个人的耳中。
显然,“源初遗迹”的开启,或者白氓他们这一路行来所展现出的特质(尤其是白氓的创造本源和规则之刃),引来了“虚无之潮”最高级别的关注!在所有可能的解释里,没有一种让人轻松。那道门刚刚松动,外界便已经有这样的存在压境而来,仿佛门扉的缝隙,对它们而言不只是入口,更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后才会开启的陷阱。而白氓身上那尚未完全掌握的创造本源,以及曾斩开规则阻隔的规则之刃,无疑成了最刺眼也最无法被忽视的诱因。
“启明号”根本来不及完全驶入那仅仅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遗迹之门!那道门缝太窄了,窄得只够透出一线幽冷的光,而“启明号”庞大的舰体在这样的入口前显得格外笨重。时间从未如此吝啬,引擎的轰鸣还在提升,但每个人都能感到,身后的黑暗正在以快得无法理解的速度拉近距离。以“虚无行者”的速度,他们会在进入之前就被追上、吞噬!那吞噬不是寻常的毁灭,而是连存在痕迹都被抹除,像从未在这片宇宙中出现过一样。
“必须挡住它!”星尘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神色不像临时起意,更像在极为短暂的瞬间里,他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权衡过一遍,只剩下这一个答案,“白氓,卡洛斯,你们带人先进去!我来断后!”他的话并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要把所有希望都压缩成一道再清晰不过的指令。
“不行!前辈你一个人太危险!”白氓急道。他脑中几乎本能地反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星尘子虽然强大,但面对“虚无行者”这种级别的存在,独木难支。再怎样深厚的底蕴,在绝对的“无”面前,也可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一样,激不起太多回响。他不能接受用这种方式换取来的前进。
“没有时间争论了!”星尘子喝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叱咤的严厉。话音未落,他身上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那是一种凌驾于寻常规则之上的、仿佛与宇宙同寿的古老威严!舰桥里的空气像被忽然抽紧,连周围的混沌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他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道极细的银线,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生灭般的规则符文,那些符文诞生又湮灭,生生不息,像是把那最悠远也最不可测的力量引到了这片逼仄的时空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燃烧一次!快走!”
与此同时,辉光也站了出来。他没有看星尘子,也没有回头望白氓,视线只平静地落在自己的四名队员身上。他晶化的面容上毫无波动,如同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封进了那层剔透的晶体之下,只有声音一字一字地从胸中传出:“执行最终协议。守护‘种子’,直至最后一刻。”那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个早就写好的结局被准时开启。
四名晶耀守护者沉默地点头,没有询问,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他们身上紧接着爆发出璀璨的晶化光芒,那光亮得几乎要刺穿昏沉的混沌,与辉光一起,在“启明号”后方构筑起一道厚实的、散发着极致生命秩序光辉的晶耀壁垒!壁垒像由无数细小的晶粒叠合而成,每一粒都跳动着生命的韵律,把混乱的规则强行排拒在外面。这是自然之愈议会最高级别的防御手段,以燃烧自身存在为代价!每维持一瞬,他们所拥有的“存在”便有一分被彻底耗尽,不可逆转。
“走!”卡洛斯拉住白氓,白银之瞳中满是凝重与急迫。他的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不会让白氓拒绝的力道,仿佛这一拉不仅是在催促,更是在把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某种泥沼般的犹豫中强行拽出来,“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遗迹之内,或许有转机!”他的目光朝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扫去,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可能性都钉在那里。
白氓看着星尘子那决然的背影,那背影在爆发的星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山岳;他又看向辉光等人那义无反顾构筑起的壁垒,牙齿几乎咬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成了断续的碎片。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若是留在这里,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若是冲进去,至少还能为这些挡住黑暗的人争取到一点缥缈的可能。可理智上明白,并不代表心里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