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绿眼,苦杏仁味的血,死而复生般的狂暴,无差别攻击…”谢军缓缓说道,目光锐利,“这听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自然疾病。它更像…某种实验。某种针对动物,甚至可能针对…更高级生物的神经或行为控制实验。”
“行为控制…”大鹰倒吸一口凉气,“谢队,你是说,这可能和‘心魔’有关?和他们那个‘数字替身’、控制人意识的玩意儿是一路的?”
“我不能确定。但时间点太巧合了。”谢军走回桌前,调出“众生相”计划的时间轴,“距离峰会还有八十五天,我们刚刚打掉他们一个重要的数据节点,他们知道我们正在全力备战峰会安保。这个时候,在城郊突然出现如此诡异、像是生化或神经控制实验的事件,我们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他们分散我们注意力、测试新手段、或者…为峰会行动进行的某种外围铺垫或干扰?”
“可这手段…也太…太低级,太像B级恐怖片了吧?”秦队长仍有疑虑,“用变异的狗来制造混乱?这对他们那种高科技犯罪组织来说,有点…不上台面。”
“也许正因为‘不上台面’,才容易被忽略,被当成普通的狂犬病疫情处理。”谢军分析道,“如果他们想测试某种新型的、具有快速传染性或强烈攻击性的生物/化学制剂,用在动物身上是最隐蔽的。郊外村镇,监控相对薄弱,人员流动有一定规律,动物也多,是理想的测试场。而且,如果这种制剂的目的是引发恐慌、牵制警力、制造社会不安,那么从郊外开始,逐步向城区蔓延,效果可能比直接在城市中心爆发更好。”
“还有那苦杏仁味,”老陈插话道,“氰化物及其衍生物,确实在历史上被研究过用于军事或特殊目的,包括一些非人道的实验。虽然现代更强调高精尖的神经毒剂或生物制剂,但也不能排除有人利用相对‘传统’但经过改造的化合物,结合新的载体或释放方式,达到特殊效果。关键是,我们需要样本进行分析!”
就在这时,谢军的加密通讯器响起,是市疾控中心负责此次事件应急处置的主任打来的。
“谢队长,我们刚刚对送检的发病动物尸体样本,以及伤者的血液和伤口拭子,进行了初步的快速检测。”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凝重,“狂犬病毒抗原检测是阴性的。其他常见的人畜共患病原体,如鼠疫杆菌、炭疽杆菌、钩端螺旋体等,初步筛查也是阴性。但是,在发病动物的脑组织样本和血液中,我们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的、高浓度的氰钴胺类似物,以及几种结构尚未完全解析的、具有强烈神经活性的生物碱。伤者的血液中也检出了微量的同类物质,但目前浓度远低于动物,且未观察到神经系统异常体征。”
“氰钴胺?那是维生素B12的一种形式吧?”谢军快速回忆着生化知识。
“是的,但通常不会在脑组织中异常聚集,更不会达到这么高的浓度。我们检测到的这种类似物,结构有修饰,具体性质还需要进一步质谱和核磁分析。更奇怪的是那些生物碱,它们似乎能强烈干扰神经递质的正常代谢,特别是与运动控制和攻击行为相关的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系统。我们在动物样本中,还发现了一些…纳米尺度的磁性颗粒,集中分布在中枢神经区域,与异常的生物碱有结合迹象。”主任的语气越来越不可思议,“这完全超出了常规动物疫病的范畴。我们怀疑,这些动物是被人为注射或通过伤口感染了某种复合制剂,这种制剂可能包含经过设计的氰化物前体药物(用以解释苦杏仁味和部分急性毒性)、强效神经兴奋性生物碱、以及…可能用于定位或远程调控的磁性纳米颗粒。这听起来像是…”
“像什么?”谢军追问。
“像是某种生物电子接口或化学性神经调控的极端实验品。”主任艰难地说道,“但我们没有证据,这只是基于异常检测结果的推测。我们已经将样本紧急送往国家级的生物安全P3实验室和军事医学科学院进行深度分析。谢队长,这件事,恐怕不只是普通的动物疫情或投毒案那么简单。我们需要公安部门,特别是你们这种处理特殊案件的部门,高度重视,联合调查!”
挂断电话,简报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疾控中心的初步结果,几乎印证了谢军最坏的猜测——这不是自然疫情,而是人为的、具有高度技术复杂性的恶意行为!氰化物前体、神经活性生物碱、磁性纳米颗粒…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可怕的、试图直接干预和控制生物体(先是动物,下一步呢?)神经系统的技术!
“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谢军当机立断,“秦队,你协调市局刑侦、治安力量,对事发村镇进行地毯式排查,寻找可疑人员、车辆,特别是注意有没有人目击到行为异常的‘流浪狗’,或者近期有无陌生人员携带可疑容器、注射器等物品在附近活动。大鹰,你带一队人,和技术组、疾控中心专家一起,立刻赶赴现场,直接勘查,尽可能获取更多样本,特别是寻找那只或那些‘源头’流浪狗的踪迹或尸体!老陈,你重点分析磁性纳米颗粒,看能否溯源其生产工艺或可能的来源。同时,将此事与‘心魔’案件并案分析,寻找可能的关联点,比如技术特征的相似性,或者时间、地点上的可疑模式!”
“是!”三人齐声应道,立刻起身准备。
“还有,”谢军叫住他们,脸色严峻,“所有现场人员,必须穿戴最高等级的生化防护服!在明确那玩意儿的传播途径和危险性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告诉疾控的人,所有伤者必须严格隔离医学观察,防止出现人传人或进一步变异!这件事,很可能只是开始。”
随着命令下达,刚刚还全力聚焦于虚拟世界和数据攻防的“磐石”行动组,不得不立刻分出一支精锐力量,转向扑向城市远郊那弥漫着苦杏仁味和未知恐惧的村镇。峰会倒计时的压力没有丝毫减轻,如今又叠加了这突如其来、诡异莫名的“僵尸犬”危机。
谢军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一边是标注着峰会会场和全球AI威胁的红光区域,另一边是刚刚亮起警报的远郊村镇。无形的压力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而来。一个是精心策划、目标宏大的全球性认知颠覆阴谋,一个则是突兀发生、手段诡谲、目标不明的生物神经控制事件。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泞的乡间小道。
但谢军的直觉,那在无数案件中淬炼出的、对危险关联性的敏锐嗅觉,却在疯狂地报警。太巧合了。在“心魔”组织即将上演其终极“众生相”大戏的前夕,在他们刚刚遭受“暗影池”打击之后,在城市的远郊,出现了如此具有“展示”意味和“测试”色彩的异常事件。
氰化物、生物碱、磁性纳米颗粒、神经调控、行为控制…这些词汇,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与“画家”和“幽灵网”相关的意识影响、与“数字替身”相关的行为模拟,在底层逻辑上,是否存在着某种黑暗的联系?一个是试图从外部输入信号影响大脑,一个是从内部用化学和物理手段操控神经?
“牧魂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新秩序”,难道不仅仅存在于数字世界,还想要染指血肉之躯,操控真实的生命?
谢军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数字替身”是为了在认知层面制造混乱,取代“真实”,那么这种针对生物神经的直接操控,是否是为了在物理层面,制造混乱,压制“反抗”?或者,这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是同一宏大计划的不同组成部分?
他转身,看向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峰会倒计时:84天23小时58分。
时间,更加紧迫了。敌人不仅存在于虚拟的数据深渊,还可能潜藏在现实世界的阴影角落,甚至已经开始用无法理解的方式,触碰生命的禁区。
“通知‘镜像诱捕’计划组,暂停主动释放‘诱饵’数据。”谢军对助理命令道。在搞清郊外事件与“心魔”是否关联之前,他不能冒险让自己的行为数据再被对方采集分析。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峰会安全保障紧急应对领导小组’提交一份紧急简报,概要说明郊外异常事件及初步判断,建议将‘生物安全及异常行为管控’纳入峰会安保的极端情景预案进行补充推演。我们不能只防备数字世界的‘替身’,还要防备现实世界中…被操控的‘躯壳’。”
助理快速记录并离开。谢军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左边是代表着全球最高智慧与伦理思辨的峰会图标,右边是刚刚标注上猩红警报点的郊外村镇地图。光明与黑暗,理性与癫狂,秩序与混乱,未来与原始的恐惧,在这一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压缩在了同一个倒计时框架之下。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可能早已不局限于网络与峰会。一条新的、更加晦暗和血腥的战线,或许已经在远郊的村落中,悄然拉开。而他必须同时应对这两个战场,在数据的洪流与现实的迷雾中,寻找那连接一切的、名为“心魔”的黑暗核心。
倒计时,滴答作响。而威胁,已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