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夜阵已经撑了五天。
到第五天晚上,
夜王的黑气终于从城市上空压了下来,集中轰在老城区东侧那条巷子口。
守在那里的符阵被反复冲撞,
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黑气像一条黑色的蛇,顺着裂缝蜿蜒着钻进了巷子里。
猫姨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她没声张。
她起身拎起毛笔,
蘸饱了朱砂,推门朝那道裂口走。
煤球跟在她脚后,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你留在这儿守铺子。“猫姨头也没回。
煤球叫了一声,不肯。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我很快回来。“煤球盯着她看了两息,到底还是转身跳回铺子,只是那双绿眼睛一直黏在她背上,没挪开过。
裂口处的黑气越涌越多,越涌越急。
猫姨站定,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在裂缝两侧的墙壁上各画下一道符。
那不是寻常的符,是一道血符。
用血画成的符,威力抵得上普通符三倍。
代价却是画符人的寿命。
每一道血符吞下去的,从来不是功德,是一条活命。
第一道画完,手指上的血就不够了。
她咬破第二根指头,接着画。
血又干了,再咬第三根,第三根也空了。
她咬开第四根,第四根照样见底。
最后,她捡起地上的毛笔,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笔往下续。
裂口开始缩小。
黑气被血符逼着,一点一点往回缩。
猫姨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却没停过。
她握着笔,一笔一笔地画,一步一步把黑气逼退回裂缝里,直到那道口子终于被她合上。
猫姨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十根手指上斑驳的血,忽然笑了。
“老娘,还不算太老。“裂口合上的那一瞬,整条巷子像是跟着松了口气。
黑气退得干干净净,只剩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远处谁家没关紧的窗里漏出来一点电视声。
煤球从铺子里冲出来。
绿眼睛里映着那点将熄未熄的光。
它不懂什么叫血符,不懂什么叫代价,它只知道这个人是不能出事的。
它绕着猫姨的脚边转了三圈,把头抵在她小腿上,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像在骂,又像在哄。
陆野是后来听老钱说的。
血符这门手艺,猫姨的师傅临走前叮嘱过:宁可不用,不可用尽。
可真到用尽的那天,师傅自己先走了。
猫姨记了半辈子,今天,轮到她把这句话接了过来。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夜来香的苦味。
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大多睡熟了。
御夜阵把外面的动静隔在梦外,可黑气太重,连梦都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