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姨铺子后面的巷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这棵槐树,比阿城那棵还要老,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巷子都笼罩在阴影里。
街上那阵风忽然折向街心,塑料袋被举起来又放下。
风又起了。
猫姨说,这棵槐树,是她爷爷的爷爷种的,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两百年里,树下埋过很多人,也埋过很多事。
灯杆底下,影子铺开、收拢,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灯灭了一盏。
苏晚的第三片残魂,就在这棵槐树里。
陆野和纪清,站在槐树下,看着夜行表上的光点。
光点,就在树干里——准确地说,是在树干的一道裂缝里。
高架上有一串车灯,挪得很慢,像是不肯往前走。
远处没声音。
裂缝很小,大概只有手指粗细,但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从树皮一直裂到树心。
“残魂,在树心里。“陆野说,夜眼开着,看着那道裂缝。
巷口有人放门,哗啦一响,说话的人便都闭了嘴。
他停了一下。
“怎么取?“
“用功德,引出来。“陆野说,
伸出手,把手指放进裂缝里,
然后,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功德。
远处的声音一点不散,近旁却安静得厉害。
她没抬头。
功德,顺着手指,流进裂缝,流进树干,流进树心。
然后,他感觉到了——树心里,
有一团微弱的光,正在缓缓地跳动,像是在沉睡,被他的功德,唤醒了。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光,从裂缝里飘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很小,很微弱,比前两片都要微弱。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但它在发光,在他的掌心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然后,夜行表,开始跳数。23:49,跳到了23:50。
连续跳了十个数。最终,停在了23:59。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又回到了23:59,“陆野看着夜行表,苦笑了一下,“我帮了这么多游魂,攒了这么多功德,找了三次残魂,又回到了原点。“
“但你有三片残魂了。“纪清说,看着夜行表上的光点。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三片残魂,三个光点,都在常亮。
“还有最后一片,在夜魄里。“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夜魄里那片,是最危险的,“陆野说,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夜魄,“猫姨说,动了夜魄里的残魂,夜王会直接感知到,他现在,在城市里,已经锁定我了,我一动夜魄,他马上就会来。“
“那我们,找个地方,设好阵,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