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花猫贴着屋檐跑过去，爪子刮下一片陈瓦。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街上空着。
“猫姨呢？“陆野问黑猫。
黑猫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用屁股对着他。
陆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猫姨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葱，看起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塑料凳在风里翻了个身，磕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响。
手心一凉。
“你怎么又来了？“猫姨看见陆野，一脸嫌弃。
“猫姨，我想问您，关于夜王的事。“猫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坐下来，叹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还是滑。
门关上了。
“我就知道，你迟早要问这个。“
“您上次说，夜王曾经也是夜行者，那他为什么会堕落，“猫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想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
“对。“猫姨说，“他当夜行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夜归人，他帮她了愿，她往生了，但后来，他发现，她的往生，不是去，而是被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吞噬了，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整个夜行契约的规则，都是骗局，他因此疯了，开始收集游魂，吞噬他们，试图用他们的力量，去找到那个被吞噬的女孩。“陆野的心，一阵阵发凉。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
雨小了一点。
“他找到了吗？“
“没有。“猫姨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魂飞魄散就是魂飞魄散，他找了这么多年，吞噬了这么多游魂，什么都没找到，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吞噬游魂，就是在吞噬别人的执念，执念吃多了，自己也会被执念吞掉，他，就是被自己的执念，吞掉了。“陆野沉默了。
猫姨看着他，忽然说：“陆野，你记住，夜行者，帮游魂往生，是别人了愿，你也积德，但如果你帮游魂，是为了自己——为了救某个人，为了改变某个结果——那你就跟他一样，走在悬崖边上了。“陆野点了点头。
楼上的人家一盏一盏地熄灯，熄到最后一层，那层也跟着黑了下去。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听见呼吸。
这句话没说完。
“我知道了，猫姨。“
“知道就好。“猫姨站起来，拎着黄瓜进了厨房，“行了，我去做饭，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影响我食欲。“陆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铺子，他站在巷子里，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线天。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数到第七个就乱了。
影子晃了一下。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夜王，曾经也是一个想救人的夜行者。
他因为“不甘“而堕落，因为“爱“而变成魔鬼。
腿肚子开始抽筋，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天还黑着。
这个真相，让陆野，更加不安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
他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一边是规则，一边是他在乎的人——他，会怎么选？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第0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