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赵德胜了愿之后,陆野在备忘录里写下:“赵德胜,广场舞领舞,执念:跳赢老张,了愿方式:找到老张,让他们比最后一场。“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个“执念“,跟他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
斑马线上的老人,执念是“接孙子放学“。
风从墙根挤出来,把塑料袋顶得弹了两下。
风又起了。
面摊老板娘,执念是“等儿子吃面“。
苏念念,执念是“做完那道物理题“。
这些执念,都是因为“爱“,爱一个人,放不下,等不到。
灯光切下来,影子先伸出去很远,再退回到脚下。
灯灭了一盏。
街口的风换了方向,塑料袋被推着在地上蹭了半尺。
风又起了。
但赵德胜的执念,是“跳赢老张“。
这不是爱,是“争“。
两个老人,争了一辈子,比了一辈子,谁也说服不了谁。
远处的车流拖成一道光,在高架上极慢地爬。
远处没声音。
灯下一排影子忽长忽短,最后都收进了人脚底下。
灯灭了一盏。
这份“争“,在赵德胜心里,
变成了执念,变成了他死后也不肯放下的东西。
楼下的卷帘门哗啦落了半截,声音过去,话也就停了。
他停了一下。
高架那头的车灯一线接着一线,走一步要停一停。
远处没声音。
“所以,执念不一定都是因为爱,“陆野在备忘录里写道,“也可能是因为,不甘心没赢,不甘心没说完,不甘心没证明自己。“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如果执念可以是“不甘“,那夜王呢?
夜里听着什么都在响,可越靠近反而越安静。
她没抬头。
夜王的执念,又是什么?
猫姨说,夜王曾经也是夜行者,后来堕落了。
他的执念,又是因为什么“不甘“?
陆野想起猫姨的话:“代价太大,执念太深,他没有走出来,反而被黑暗吞噬,变成了比黑暗更黑暗的东西。“代价太大,执念太深。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不知谁把卷帘门放下来,哗啦一声,替这院子剿断了话头。
他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代价,能让一个人,
从帮助游魂的夜行者,变成吞噬游魂的夜王?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隔得远的听得真,反倒贴身的这一带静得过分。
她没抬头。
陆野不敢往下想。
他决定去找猫姨,再问清楚一点。
但到了猫姨的铺子,却发现猫姨不在。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只有那只黑猫,蹲在门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