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合同价,分两批。”
顾念念说完,在排产表上划出两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马崇文握着听筒,指腹压着卷起的电话线。
“顾厂长,临河接受分批交货。县局要正式合同,价钱、日期和责任都得写清。”
“第一批七套,三天完成安装。第二批七套,第五天前发出。明早我带人去临河,合同当面签。”
顾念念放下电话,叫赵小云核算加急用料。
天海原来的合同价是每套二百八十五元。临河这十四套要插进现有排产,还得根据扩孔旧壳重配偏心套。
车间需要增加夜班,驻点人员也要算工钱和路费。
赵小云拨完算盘,将明细递过来。
“加急件每套增加二十五元,合计三百一十元。驻点安装和培训三天,另收六十元。按这个价做,厂里能保住工料。”
“照这个数写。”
第二天早晨,七套应急总成装上带篷货车。王强带齐量具,老周装了两箱偏心套和紫铜垫。
货车到临河时,修配站院里还留着鞭炮纸。第三台和第五台旧机停在墙边,底盘下铺着接油的铁盘。
马崇文迎到车旁,先看了一眼车厢。
“七套都带来了?”
“带来了,先签合同。”
顾念念没有叫人卸车。她把三份合同铺在值班室的长桌上,价格、批次和交期都已填写。
马崇文看到单价,手停在纸边。
“每套三百一十元?”
“原价二百八十五元。加急排产、重配偏心套、夜班工钱和运输,共加二十五元。驻点安装培训费六十元,单独列账。”
周干事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临河才出了事故。你们来救急,还要加钱?”
顾念念把费用明细推到他面前。
“天海接的是应急合同,不是人情账。工人加夜班要记工,改排产会多出耗料,驻点师傅也有工钱。”
她翻开责任页。
“临河付了钱,便有权追交期、查质量、要赔偿。哪一项没有做到,都能按合同找天海。”
周干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马崇文翻到合同后面。总成配置、装卸路损、现场安装、故障复核和赔偿办法都写得清楚。
供货方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到场,须承担停工损失。旧壳未经实测强行装配,天海也有权停止安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联营组的合同少写一栏,临河便毁了一只后桥。天海的合同多收了钱,也把每一笔责任写进了纸里。
“县局同意从冬修专款划拨。”马崇文拿起钢笔,“第一批七套和培训费先付,合计两千二百三十元。第二批按到货验收结算。”
“可以。”
双方签字盖章。马崇文拿着合同,眼皮发红。
“顾厂长,你先前寄测绘须知,又拍电报提醒倒角。你早就看出联营组的货有问题?”
顾念念收起天海留存的一份合同。
“我只清楚天海交出去的货能过哪几道检验。别人的货能不能用,要靠收货的人查。”
马崇文低下头,用手按住合同封面。
顾念念走到故障件旁,叫刘师傅打开封存柜。
第三台的断齿装在牛皮纸袋里,第五台的碎齿另装一袋。两袋都写了机号、装配时间和经手人。
齿轮油还留在铁盘中,合同与照片也放在一只木箱里。
“这些要重新分开。”
顾念念指向铁盘。
“第三台和第五台的断齿分别封袋。飞边另装小袋,油样装进玻璃瓶,瓶口用蜡封。每件都写来源、时间和经手人。”
她又拿起收货合同。
“纸质材料不能跟油样放在一起。合同、验收单、县局复核单和报纸照片装进档案袋。实物清单与纸面清单各做三份,临河站、县局和追偿经办处各留一份。”